第2章

母亲便一把薅住我的头发,将我从车厢里狠狠拽了下来。

我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膝盖本就扎破的伤口瞬间撕裂,鲜血浸透了裙摆。

“你这下贱胚子,是要把咱们全家都害死才甘心吗!”

母亲指着我的鼻子,尖锐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父亲栾宗远闻声赶出大门,听完长姐添油加醋的叙述,抬腿便是一脚,正中心窝。

“逆女!”

我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你一个克亲的命,能被王府看上是祖上积德!你竟敢当众拒婚?”

“还敢编造什么心上人?你连男人的面都没见过几个,哪里来的野种让你惦记!”

长姐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柔声劝慰。

“父亲息怒,妹妹只是一时糊涂。”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世子爷临走时说了,改日再议。或许世子爷心胸宽广,不与妹妹计较呢。”

父亲冷哼一声。

“她也配让世子爷宽恕?来人,把这逆女拖进祠堂!”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给她一口饭吃!”

两名粗壮的婆子架起我的胳膊,将我一路拖进阴冷潮湿的祠堂。

沉重的大门在我身后轰然关闭。

祠堂里没有炭火,深秋的寒气从地砖缝隙里直往骨头里钻。

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试图保留一丝体温。

前世那场高烧不退的寒冬,仿佛又一次将我笼罩。

那时我躺在床榻上,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求嬷嬷去请大夫,祁湛昀却站在门外,声音冷得刺骨。

他说我贪慕虚荣,抢了长姐的位置,才害长姐早亡。

他说我受点苦,是替我造下的孽赎罪。

我至死都不明白,分明是王妃嫌恶长姐,分明是母亲偷偷换了庚帖。

为何最后要赎罪的,却是我?

门锁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咯吱一声,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门外的月光。

祁湛昀跨进门槛,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走到我面前,将食盒放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上。

“闹够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起伏,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现在认错,我还可以当作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我抬起头,借着月色看清了他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

“世子深夜私闯朝臣府邸女眷的祠堂,若是传出去,恐怕对王府名声有碍。”

祁湛昀微微蹙眉,似乎对我的冥顽不灵感到厌烦。

“栾雪蘅,这里没有旁人,你收起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洞悉了一切。

“我知道你在怨我。”

“你怨我前世没有保住你,怨我让你在别院里冻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笃定。

“但你也要明白,前世是你欠了雪薇的。如果不是你占了正妻之位,她不会死得那么早。”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牵扯到心窝的伤口,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欠她?”

我死死盯着祁湛昀。

“是王妃说她**,是母亲说她不能有污点,硬逼着我嫁给你!”

“我从头到尾,只是你们推出来平息王府怒火的挡箭牌!”

祁湛昀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不悦地转着手上的扳指。

“狡辩有意义吗?最终享受了三年世子妃尊荣的人,难道不是你?”

他打开食盒,拿出一碟精致的芙蓉酥,递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也回来了。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重蹈覆辙。”

“但我必须娶雪薇为正妻,这是我欠她的。”

他看着我,仿佛在恩赐我天大的福分。

“让你做侧室,是我最大的让步。只要你安分守己,王府自然有你一席之地。”

我看着那碟前世我最爱吃的糕点。

那时我病得吃不下东西,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南街的芙蓉酥。

他却冷冷地说,罪人没有资格提要求。

如今,他拿着这碟糕点,来施舍我一个侧室的位子。

我猛地一挥手。

“啪”的一声,青花瓷碟碎裂在地。

精美的芙蓉酥滚落在灰尘中,摔得粉碎。

祁湛昀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栾雪蘅,别不识抬举。”

我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的补偿,让我作呕。”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嫁进你们那个令人作呕的王府!”

祁湛昀冷笑一声。

他一步步逼近,靴子碾过地上的碎糕点。

“你以为你有的选?”

“你前世便是我的女人,这辈子,哪怕是做个贱妾,你也只能死在我的后院里。”

他拂袖离去。

只留下一句毫无温度的宣判。

“明日,我会让母亲来提亲。你最好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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