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便一把薅住我的头发,将我从车厢里狠狠拽了下来。
我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膝盖本就扎破的伤口瞬间撕裂,鲜血浸透了裙摆。
“你这下贱胚子,是要把咱们全家都害死才甘心吗!”
母亲指着我的鼻子,尖锐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父亲栾宗远闻声赶出大门,听完长姐添油加醋的叙述,抬腿便是一脚,正中心窝。
“逆女!”
我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你一个克亲的命,能被王府看上是祖上积德!你竟敢当众拒婚?”
“还敢编造什么心上人?你连男人的面都没见过几个,哪里来的野种让你惦记!”
长姐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柔声劝慰。
“父亲息怒,妹妹只是一时糊涂。”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世子爷临走时说了,改日再议。或许世子爷心胸宽广,不与妹妹计较呢。”
父亲冷哼一声。
“她也配让世子爷宽恕?来人,把这逆女拖进祠堂!”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给她一口饭吃!”
两名粗壮的婆子架起我的胳膊,将我一路拖进阴冷潮湿的祠堂。
沉重的大门在我身后轰然关闭。
祠堂里没有炭火,深秋的寒气从地砖缝隙里直往骨头里钻。
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试图保留一丝体温。
前世那场高烧不退的寒冬,仿佛又一次将我笼罩。
那时我躺在床榻上,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求嬷嬷去请大夫,祁湛昀却站在门外,声音冷得刺骨。
他说我贪慕虚荣,抢了长姐的位置,才害长姐早亡。
他说我受点苦,是替我造下的孽赎罪。
我至死都不明白,分明是王妃嫌恶长姐,分明是母亲偷偷换了庚帖。
为何最后要赎罪的,却是我?
门锁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咯吱一声,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门外的月光。
祁湛昀跨进门槛,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走到我面前,将食盒放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上。
“闹够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起伏,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现在认错,我还可以当作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我抬起头,借着月色看清了他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
“世子深夜私闯朝臣府邸女眷的祠堂,若是传出去,恐怕对王府名声有碍。”
祁湛昀微微蹙眉,似乎对我的冥顽不灵感到厌烦。
“栾雪蘅,这里没有旁人,你收起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洞悉了一切。
“我知道你在怨我。”
“你怨我前世没有保住你,怨我让你在别院里冻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笃定。
“但你也要明白,前世是你欠了雪薇的。如果不是你占了正妻之位,她不会死得那么早。”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牵扯到心窝的伤口,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欠她?”
我死死盯着祁湛昀。
“是王妃说她**,是母亲说她不能有污点,硬逼着我嫁给你!”
“我从头到尾,只是你们推出来平息王府怒火的挡箭牌!”
祁湛昀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不悦地转着手上的扳指。
“狡辩有意义吗?最终享受了三年世子妃尊荣的人,难道不是你?”
他打开食盒,拿出一碟精致的芙蓉酥,递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也回来了。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重蹈覆辙。”
“但我必须娶雪薇为正妻,这是我欠她的。”
他看着我,仿佛在恩赐我天大的福分。
“让你做侧室,是我最大的让步。只要你安分守己,王府自然有你一席之地。”
我看着那碟前世我最爱吃的糕点。
那时我病得吃不下东西,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南街的芙蓉酥。
他却冷冷地说,罪人没有资格提要求。
如今,他拿着这碟糕点,来施舍我一个侧室的位子。
我猛地一挥手。
“啪”的一声,青花瓷碟碎裂在地。
精美的芙蓉酥滚落在灰尘中,摔得粉碎。
祁湛昀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栾雪蘅,别不识抬举。”
我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的补偿,让我作呕。”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嫁进你们那个令人作呕的王府!”
祁湛昀冷笑一声。
他一步步逼近,靴子碾过地上的碎糕点。
“你以为你有的选?”
“你前世便是我的女人,这辈子,哪怕是做个贱妾,你也只能死在我的后院里。”
他拂袖离去。
只留下一句毫无温度的宣判。
“明日,我会让母亲来提亲。你最好自己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