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禾眼眶下有着浓重的乌青。

昨晚她一整夜没睡,试图通过远程端口抢救自己实验室里的数据,却发现防火墙已经被裴铮亲自修改了逻辑。

那是裴铮跟着世界顶级黑客学了三年的技术。

现在,这门技术成了他封锁妹妹心血的利器。

我们走到顶层的独立实验室门外。

透过玻璃墙,我清楚地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方柔正坐在程禾专属的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裴铮站在她左边,耐心地帮她调试着一台精密的离心机。

谢濯则坐在电脑前,十指翻飞,正在把程禾原本的英文文档逐字逐句地改成方柔的署名格式。

我推开门。

实验室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裴铮抬起头,看到我和程禾,不仅没有心虚,反而温和地笑了。

“妈,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是来给柔柔送早餐的吗?”

他自然而然地走过来,想要接过我手里的包,被我侧身避开。

裴铮的手僵在半空,他也不恼,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您还在生气呢?昨晚停了我们的卡,我都没跟您计较。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方柔看到程禾,立刻放下奶茶站了起来。

她局促地搓着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阿姨,小禾妹妹。你们别怪哥哥,是我太笨了,看不懂这些数据,哥哥们才熬夜陪我的。”

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妹妹实在不高兴,我马上把实验室还给她。这篇论文我不评了,大不了就是回大山里去种地。”

谢濯立刻停下手里的键盘敲击。

他站起身,走到方柔身边,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程禾。

“小禾,你看看柔柔被你逼成什么样了?”

“你名下的房产都有十几套,为什么非要跟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女孩抢一间实验室?”

程禾没有理会谢濯的道德绑架。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死死盯在实验台的角落。

那里原本放着一个防尘玻璃罩,里面是程禾外公生前亲手制作的、世界上仅存的三株变异植物标本之一。

程禾一直把它当成精神寄托,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擦拭。

但现在,防尘罩空了。

“我的标本呢?”程禾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贺凛刚好从隔壁的无菌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听到程禾的质问,他轻描淡写地指了指门外的垃圾桶。

“你是说那几根枯草吗?柔柔说看着太破旧了,影响心情,我就顺手扔了,给她腾地方放几盆多肉。”

程禾如遭雷击。

她疯了一样冲出门外,扑向走廊尽头的分类垃圾桶。

她不顾一切地把半个身子探进垃圾桶里,在那些沾满化学废液的垃圾中拼命翻找。

贺凛跟了出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小禾!你这是干什么?太没有教养了!”

他上前拉住程禾的手臂,试图把她拽出来。

“不就是几根破草吗?你要是喜欢,哥哥明天去花鸟市场给你买一百盆一模一样的。你现在这样,真的很丢程家的脸。”

程禾用力甩开贺凛的手。

她的掌心里,捧着一滩已经被废液腐蚀得看不出原貌的烂泥。

那是她外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想。

程禾跪在垃圾桶旁边,眼泪无声地砸在那滩烂泥上。

谢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小禾,别闹了,擦擦手吧。外公已经走那么多年了,你抱着一堆死物有什么用?”

“柔柔是个活生生的人,她的未来还需要这个实验室来铺路。你难道连一点活人的同理心都没有吗?”

我冷冷地看着这三个衣冠楚楚的“好儿子”。

在他们的话语体系里,程禾维护自己的心血是“自私”,珍视亲人的遗物是“没有同理心”。

而他们帮着外人抢劫,反而成了“大爱无疆”。

“说得真好。”

我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谢濯面前。

我没有接那块手帕,而是反手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地抽在谢濯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谢濯的脸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五根红印。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被那种悲天悯人的伪善覆盖。

“妈,如果您打我能让小禾消气,我绝不还手。”

裴铮快步走过来,将谢濯挡在身后。

他看着我,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警告。

“妈,您今天失态了。”

“我们敬重您,但绝不允许您毫无底线地溺爱小禾。”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打过人的右手。

“溺爱?”

我将擦完手的湿巾直接扔在裴铮那双纤尘不染的高定皮鞋上。

“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从现在起,这间实验室,包括A大所有的科研设备,全面向方柔关闭。”

裴铮轻笑了一声。

“妈,这间实验室的冠名权确实是程氏的。但这栋楼的安保系统,是我亲自设计的。”

他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语气自信到了极点。

“没有我的指令,就算您是程氏集团的董事长,今天也带不走这里的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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