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禾眼眶下有着浓重的乌青。
昨晚她一整夜没睡,试图通过远程端口抢救自己实验室里的数据,却发现防火墙已经被裴铮亲自修改了逻辑。
那是裴铮跟着世界顶级黑客学了三年的技术。
现在,这门技术成了他封锁妹妹心血的利器。
我们走到顶层的独立实验室门外。
透过玻璃墙,我清楚地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方柔正坐在程禾专属的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裴铮站在她左边,耐心地帮她调试着一台精密的离心机。
谢濯则坐在电脑前,十指翻飞,正在把程禾原本的英文文档逐字逐句地改成方柔的署名格式。
我推开门。
实验室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裴铮抬起头,看到我和程禾,不仅没有心虚,反而温和地笑了。
“妈,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是来给柔柔送早餐的吗?”
他自然而然地走过来,想要接过我手里的包,被我侧身避开。
裴铮的手僵在半空,他也不恼,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您还在生气呢?昨晚停了我们的卡,我都没跟您计较。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方柔看到程禾,立刻放下奶茶站了起来。
她局促地搓着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阿姨,小禾妹妹。你们别怪哥哥,是我太笨了,看不懂这些数据,哥哥们才熬夜陪我的。”
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妹妹实在不高兴,我马上把实验室还给她。这篇论文我不评了,大不了就是回大山里去种地。”
谢濯立刻停下手里的键盘敲击。
他站起身,走到方柔身边,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程禾。
“小禾,你看看柔柔被你逼成什么样了?”
“你名下的房产都有十几套,为什么非要跟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女孩抢一间实验室?”
程禾没有理会谢濯的道德绑架。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死死盯在实验台的角落。
那里原本放着一个防尘玻璃罩,里面是程禾外公生前亲手制作的、世界上仅存的三株变异植物标本之一。
程禾一直把它当成精神寄托,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擦拭。
但现在,防尘罩空了。
“我的标本呢?”程禾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贺凛刚好从隔壁的无菌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听到程禾的质问,他轻描淡写地指了指门外的垃圾桶。
“你是说那几根枯草吗?柔柔说看着太破旧了,影响心情,我就顺手扔了,给她腾地方放几盆多肉。”
程禾如遭雷击。
她疯了一样冲出门外,扑向走廊尽头的分类垃圾桶。
她不顾一切地把半个身子探进垃圾桶里,在那些沾满化学废液的垃圾中拼命翻找。
贺凛跟了出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小禾!你这是干什么?太没有教养了!”
他上前拉住程禾的手臂,试图把她拽出来。
“不就是几根破草吗?你要是喜欢,哥哥明天去花鸟市场给你买一百盆一模一样的。你现在这样,真的很丢程家的脸。”
程禾用力甩开贺凛的手。
她的掌心里,捧着一滩已经被废液腐蚀得看不出原貌的烂泥。
那是她外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想。
程禾跪在垃圾桶旁边,眼泪无声地砸在那滩烂泥上。
谢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小禾,别闹了,擦擦手吧。外公已经走那么多年了,你抱着一堆死物有什么用?”
“柔柔是个活生生的人,她的未来还需要这个实验室来铺路。你难道连一点活人的同理心都没有吗?”
我冷冷地看着这三个衣冠楚楚的“好儿子”。
在他们的话语体系里,程禾维护自己的心血是“自私”,珍视亲人的遗物是“没有同理心”。
而他们帮着外人抢劫,反而成了“大爱无疆”。
“说得真好。”
我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谢濯面前。
我没有接那块手帕,而是反手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地抽在谢濯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谢濯的脸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五根红印。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被那种悲天悯人的伪善覆盖。
“妈,如果您打我能让小禾消气,我绝不还手。”
裴铮快步走过来,将谢濯挡在身后。
他看着我,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警告。
“妈,您今天失态了。”
“我们敬重您,但绝不允许您毫无底线地溺爱小禾。”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打过人的右手。
“溺爱?”
我将擦完手的湿巾直接扔在裴铮那双纤尘不染的高定皮鞋上。
“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从现在起,这间实验室,包括A大所有的科研设备,全面向方柔关闭。”
裴铮轻笑了一声。
“妈,这间实验室的冠名权确实是程氏的。但这栋楼的安保系统,是我亲自设计的。”
他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语气自信到了极点。
“没有我的指令,就算您是程氏集团的董事长,今天也带不走这里的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