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小时后,傅砚辞被推了回来。
他醒了。
但他现在的状态,比睡着之前还要吓人。
那张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双手死死抓着白色的床单,指关节泛出一种可怕的惨白。
核磁共振机器里的那种封闭空间和电子轰鸣声。
显然彻底摧毁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睡眠屏障。
“药!快推镇静剂!”
张主任低声催促着旁边的护士。
护士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把针头扎进留置针的接口。
傅砚辞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一把拂开护士的手。
“滚出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音量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
陈忠立刻弯下腰,语气卑微到了泥里。
“少爷,您刚做完检查,需要镇痛......”
“我让你滚出去。”
傅砚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陈忠不敢再说话了。
他冲张主任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就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到了门外。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我和他。
我靠在床头,右腿打了石膏被高高吊起。
因为失血和饥饿,我有点头晕眼花。
但我不敢动。
我连翻个身,弹簧床架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都怕招惹到隔壁那个疯子。
“咚。”
傅砚辞突然抬起手,一拳砸在床头的金属护栏上。
他的手背瞬间破了皮,渗出血珠。
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再次举起手。
他被头痛折磨得快要疯了。
我看着他那副快要死掉的样子,脑子里天人交战。
我管他干嘛呢?
陈忠刚刚才扔了我的黄瓜,张主任还拿营养液威胁我。
我就应该看着他砸,最好把床砸个稀巴烂。
可是看着他那只惨白的手再次砸下去。
我还是没忍住。
我伸手在我的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下。
摸到一个护士早上发药时留下的一次性塑料水杯。
里面还有半杯水。
我拿起水杯。
指甲在塑料杯壁上,开始极其缓慢地刮擦。
“刺啦......刺啦......”
声音很小,很碎,像下雨天雨滴打在雨棚上的动静。
隔壁床的砸床声突然停了。
傅砚辞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慢慢转过头,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机械地把目光投向我。
隔着两张病床中间的透明帘子。
我能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那种几乎要S人的防备。
我没理他。
我换了个频率,继续用指甲刮那个塑料杯。
“刺啦啦......吧嗒......”
我开始小声嘟囔。
“也不知道外卖站那个铁公鸡站长今天吃什么。”
“他那种人,吃泡面肯定连调料包都舍不得放一整包。”
“我都算过了,他扣了我三天工资,刚好够买一只烧鸡。”
“烧鸡得是巷子口那家的,皮烤得焦黄,一撕开,那个油顺着指缝往下流。”
我把音量控制在一种刚好能让他听见,又不会刺耳的程度。
傅砚辞的呼吸,在这绵密琐碎的白噪音里。
竟然一点一点地平稳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那只砸出血的手。
重新靠回了枕头上。
门外一直透过玻璃观察的陈忠,眼睛瞬间瞪大了。
但他没有推门进来。
我就这么一边刮着杯子,一边念叨着烧鸡。
直到我手指都酸了。
隔壁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又睡着了。
我松了一口气,把塑料杯放下,准备闭上眼睛歇会儿。
病房门却被悄悄推开了。
陈忠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的床头,一言不发。
伸手就把我那个塑料杯拿走了。
“你干什么?”我压低声音问。
“这东西不符合病房的卫生标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依然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轻蔑。
“少爷现在睡着了,你不需要再发出这种粗俗的声音。”
“闭上你的嘴,好好养你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