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去了高级男装定制店。

按照约定,今天要去试我的新郎礼服。

店员帮我理好领结,整理着西装外套。

"沈先生,这套礼服真的很衬您。顾小姐看到一定会惊艳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灰色的暗纹高定,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

很干净。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南挽的微信。

"诊所有个急诊,过不去了,你自己试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回了一个字。

"好。"

换下西装,我开车去了诊所。

今天是周末,诊所本该休息。

推开玻璃门,前台没有护士。

走廊很安静。

我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主任诊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顾医生,是不是要拔掉?我害怕。"

是林叙白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

透过门缝,看到他坐在治疗椅上,眼眶通红。

顾南挽站在他面前。

没有穿白大褂,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她手里拿着一个冰袋,轻轻贴在他的右脸颊上。

"不用拔,只是普通的智齿发炎。"

"可是好疼。"

"我给你开了消炎药,敷一会儿冰袋就不疼了。"

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看着那个冰袋。

两个月前我拔智齿,疼得半夜睡不着。

我推醒她,问能不能帮我弄个冰袋。

她背对着我,声音透着被吵醒的不耐。

"冰箱里有冰块,自己拿毛巾包一下。我都说了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她亲手拿着冰袋。

贴在另一个男人的脸上。

"顾医生,你今天不用陪辞舟试礼服吗?"

林叙白微微偏头,看着她。

"不用。"

顾南挽手没停。

"他自己可以看。"

"这样好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辞舟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顾南挽语气淡淡的,"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疼成这样,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林叙白没再说话,只是顺从地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门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她的急诊。

惊天动地的急诊。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音。

顾南挽转过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手里的冰袋拿开了几分。

林叙白猛地睁开眼,像触电一样坐直了身体。

"辞......辞舟。"

他结巴了,眼里的惊恐比刚才拔牙还严重。

"你怎么来了?"顾南挽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把冰袋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抽了张纸巾擦手。

"来看看你的急诊。"

我看着托盘里的冰袋。

"怎么不继续敷了?"

顾南挽皱起眉。

"辞舟,你说话别阴阳怪气的。叙白牙疼得厉害,我不放心,过来处理一下。"

"我没说什么。"

我走向前,看着林叙白。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好带你来。"

林叙白眼眶瞬间红了。

"辞舟,对不起。我怕打扰你试礼服,顾医生也是好心。"

"没事,我不介意。"

我转头看向顾南挽的办公桌。

原本放在正中间的,是我们俩的合照。

现在被推到了角落。

中间的位置,放着一盆正开得灿烂的风信子。

紫色的。

"你不是对花粉过敏吗?"我指了指那盆花。

顾南挽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个品种还好,味道不重。"

"是叙白送你的吧?"

林叙白急忙开口:"是我送的。我看顾医生办公室太单调了,想给她添点生机。辞舟,你不喜欢的话,我马上拿走。"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抱那盆花。

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痛处,嘶了一声。

顾南挽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坐着别动。"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带了责备。

"一盆花而已,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吗?"

"我闹什么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只问了一句,是谁送的。你们需要这么紧张吗?"

顾南挽深吸了一口气。

"沈辞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就开始找茬。"

"可能是礼服太紧,勒得我喘不过气吧。"

我笑了笑。

"你们继续。"

我转身往外走。

"站住。"

顾南挽叫住我。

我没停。

她追出来,在走廊里拉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家。"

"就因为我没陪你试礼服?"

她用力捏着我的手腕。

"我是医生,病人有突发情况,我能置之不理吗?"

"他是你的病人,还是你的特别关心?"

我甩开她的手。

"顾南挽,这间诊所有三个值班医生,为什么非要你这个主任亲自来给一个智齿发炎的人敷冰袋?"

她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因为他是你朋友!因为他害怕别的医生!"

"是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为什么不叫我陪他?"

她沉默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她推了推金丝眼镜。

"因为我觉得你最近情绪不稳定,不想让他受委屈。"

我突然笑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已经成了会让他受委屈的人。

"顾南挽。"

我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明天去把订婚戒指退了吧。"

她愣住了。

眉头瞬间拧死。

"你说什么?"

"我说,戒指不用买了。"

"沈辞舟,你别太过分!"

她声音拔高了几度。

"就因为一个冰袋,一盆花,你要跟我取消订婚?"

"不止这些。"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她。

"还有那碗虾粥,还有你口袋里的草莓糖。"

我快步走出诊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酸涩。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我没有接。

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顾南挽没有追出来。

她站在诊所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擦过手的纸巾。

半小时后,她的微信发了过来。

"你冷静一下。我下午回去陪你吃饭。"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

冷处理。

这是她最擅长的手段。

她以为只要晾我半天,我就会像以前一样,自我反省,然后主动给她倒一杯温水。

可惜。

这次不一样了。

到了公寓,我打开衣柜。

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太多了。

窗帘是我选的,沙发是我挑的,连她常用的香水都是我买的。

但我能带走的。

只有我自己的那几个行李箱。

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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