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婉音替我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我手里。

“喝点温水,等会儿司仪还要带我们彩排一遍走位。”

她坐在我旁边,保持着一个让人舒服的距离,不远不近。

我捧着纸杯,掌心传来一阵热度,却暖不热指尖的冰凉。

“婉音。”我看着杯子里泛起的涟漪。

“嗯?”她侧过头,眼神温润。

“这层雾,会不会有染错颜色的时候?”

这句话我问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婉音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什么雾?”

她不知道我能看见什么,这是我守了二十五年的秘密。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把那口温水咽下去,“可能真的是婚前焦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会不会是她在派对上不小心碰到了谁?

或者是顾璟言刚才离她太近,雾气发生了某种折射?

我在心里一遍遍推翻自己的认知,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我太清楚苏婉音这个人了。

她有着近乎苛刻的道德洁癖。

她会在我胃病发作时熬小米粥,会在我加班时默默等在楼下。

她连看其他男生的眼神都是客套疏离的。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在婚礼前夜,和我的伴郎发生那种事?

“翊承,你在发抖。”

苏婉音柔弱无骨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干燥温暖。

“是不是最近筹备婚礼太累了?我早说过,这些事交给我和婚庆公司就好,你非要亲力亲为。”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情的眼睛。

那层深灰色的雾就在她眼底翻涌,无情地嘲笑着我的自欺欺人。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婉音的母亲,我的准岳母,穿着一身得体的高定旗袍走了进来。

“翊承啊,怎么在这里坐着?”

岳母的声音很轻柔,端庄优雅。

“妈。”苏婉音站起身,“翊承有点头晕,我让他休息一下。”

岳母走过来,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慈爱。

“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放松点。外面有我和你爸顶着,你只要开开心心地做你的新郎官就好。”

她没有像有些岳母那样指责我临阵退缩,也没有不耐烦。

她总是这样,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完美的包容感,将你裹挟其中。

让你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谢谢妈。”我努力维持着体面。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岳母笑着理了理我西装的领口。

“对了,璟言那孩子呢?刚才还在外面帮着收红包,怎么一转眼不见了?”

听到顾璟言的名字,我下意识地看向苏婉音。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睫毛都没有多颤动一下。

“他去帮忙确认伴手礼的数量了。”苏婉音答得很自然。

“这伴郎找得好,做事仔细又体贴。”岳母赞许地点头。

话音刚落,顾璟言就推门进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翊承,婉音,前面都安排妥当了。”

他走过来,将盒子递给苏婉音。

“婉音,你手链的搭扣刚才似乎松了,我帮你找服务员借了套针线,顺便把备用的拿过来了。”

苏婉音接过盒子,温和地道谢:“麻烦你了,璟言。”

“顺手的事。”顾璟言转过头,看着我笑,“翊承,你看我这个伴郎合格吧?”

我看着他们。

苏婉音今天穿的是高定婚纱,手腕处确实需要手链点缀。

她是一个对细节要求极高的人,平时用的手链都是定制的。

而现在,她随手解下腕上的那条银色手链,换上了顾璟言递过来的备用款。

我认得那条备用款。

那是我上个月陪她在专柜挑的,但她嫌款式太高调,一直放在车里的手套箱里,从来没用过。

顾璟言是怎么知道备用手链在车里的?

他又是怎么如此自然地替她拿过来的?

我的目光落在顾璟言的西装上。

他今天穿着伴郎西装,刚才拿手链的时候,内侧口袋没有完全扣上。

西装口袋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小截包装纸。

是深蓝色的底,上面印着银色的雪花图案。

那是苏婉音常吃的一款进口无糖薄荷糖。

因为她有轻微的低血糖,这种糖她总是随身带,但由于包装独特,国内很难买到。

顾璟言不爱吃薄荷糖,他嫌薄荷味太冲。

这还是大学时他亲口告诉我的。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深灰色的雾,车里的备用手链,还有那颗专属于她的薄荷糖。

种种细节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严丝合缝的逻辑链。

将我那点可怜的自我欺骗,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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