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陆清晏的:【今天沐辰搬最后一批东西,我去帮忙,晚上可能来不了。】
一条是姜沐辰的:【屹舟哥,退烧了吗?清晏说你昨晚不太舒服,今天我让她早点忙完去看你~】
第三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沈先生,您预约的体检报告已出,请尽快到院领取。】
我把手机放下,先处理眼前的事。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昨天的外卖只剩半瓶矿泉水。
出门买早餐的路上,小区门口停着陆清晏的车。
不是来看我的。
她在往后备箱搬纸箱,姜沐辰站在副驾那一侧,正弯腰整理一个限量版球鞋的鞋盒。
“清晏,这双你先拿回去,等新鞋柜装好了我再取。”
“行,先放我那儿。”
她接过鞋盒,顺手放进后座。
后座。
姜沐辰的鞋盒放后座,我坐后座。
他们没看见我。
或者说,他们的视线里本来就没有预留我的位置。
我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的便利店。
买了粥和面包回来,在楼道里碰见姜沐辰。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身姿挺拔,笑起来带着几分阳光。
“屹舟哥!我正要上去找你。”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几瓶运动饮料。
“清晏说你昨晚发烧,我买了点橙子和电解质水,对恢复好。”
他的体贴总是恰到好处。
永远做得比我预期多一点,但又不多到让人觉得逾矩。
“谢谢。”
“不客气呀,都是自己人。”
他跟着我进了门,换上玄关的拖鞋——那双男士拖鞋是他上次来时自己带的,后来就一直放在这里。
陆清晏说:“沐辰经常来,给他留双拖鞋方便。”
方便他,委屈的永远是我无处安放的别扭。
姜沐辰在厨房洗橙子,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己家,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屹舟哥,你家的咖啡机在哪里?上次我记得在这个柜子......”
他拉开吊柜,一下子就找到了。
比我还熟悉这个厨房的布局。
因为那台手冲咖啡机,是他上个月说想喝现磨咖啡,陆清晏特意买来放在我家的。
“对了,厦门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他一边切橙子,刀工利落,一边问得漫不经心。
“我帮你查了,周五那班机正好有折扣。民宿老板是我大学哥们,可以免费升级房型。”
“姜沐辰,我不去。”
他切橙子的手停了一下。
“是价格的问题吗?我可以让他再便宜点——”
“不是价格的问题。”
“那是......”
他放下刀,转过身看我,俊朗的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隐忍。
“屹舟哥,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
这就是姜沐辰。
每次当我拒绝他,他都会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表现出一个大男孩的懂事与委屈。
让我的拒绝变成我的攻击,让他的主动变成他的委屈。
“你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清晏好不容易有时间——”
“她有时间吗?”
我忍不住打断他。
“上个月我生日,她在帮你搬家。上上个月我们的纪念日,她在帮你修电脑。现在你说她有时间,是她的时间,还是你替她安排的时间?”
姜沐辰手里的橙子掉进水槽。
他低下头,下颌线紧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清晏最近太忙了,想帮你们创造一点相处的机会。”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却倔强地咬着牙。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清晏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姜沐辰的神情,立刻沉下脸。
“怎么了?”
姜沐辰摇摇头,扯出一个苦笑:“没事,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陆清晏转向我,声音压低。
“沈屹舟,沐辰来看你是好意,你对他什么态度?”
“我只是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你说他越界?他帮你订机票、给你买水果、大老远跑过来看你,这叫越界?”
她的音量在升高,姜沐辰在旁边小声说“清晏别这样,哥还在生病”,但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他越退让,她越觉得我在欺负人。
“你知不知道沐辰昨天为了帮你查药房,翻了半小时的地图?”
“你发烧他比我还着急,你倒好,人家来了你摆脸色。”
我看着她。
她站在姜沐辰面前,挡在他身前半步。
就像每一次一样,他们是同一阵营的人,而我是那个需要被教育的外人。
“清晏。”
我说。
“我昨晚39.8度,你发给我一个药房定位。”
“那个定位,你连自己查都不是,是姜沐辰查的。”
“你有没有想过,亲自来一趟?”
她沉默了几秒。
“我当时在帮沐辰装柜子,走不开。”
客厅安静了。
咖啡豆和橙子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混杂得让人反胃。
姜沐辰轻轻拉了拉陆清晏的衣袖。
“清晏,算了,是我不该来的。”
他转身去玄关换鞋,背影透着一丝落寞。
陆清晏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走廊里她的声音。
“沐辰别往心里去,他就那个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