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有任何文字,只是冷冰冰地弹过来一条六位数的数字。

0912。

林宴晨的生日。

六年来,季婉云的所有密码都是这四个数字。

以前我问过她,她只是淡淡地扫我一眼,说是习惯了懒得换。

她说我不懂什么叫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我别像个神经质一样疑神疑鬼。

我看着那四个数字,没有回复,直接熄灭了屏幕。

肺部的疼痛像涨潮的海水一般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我吃力地拖出一个陈旧的行李箱。

这个箱子还是大学毕业时,我陪季婉云去外地找工作时买的。

后来她飞黄腾达了,买的都是几十万的定制皮箱,这个旧箱子便被塞进了杂物间。

我没有拿走公寓里的任何一件奢侈品。

季婉云买的衣服、配饰、名表,全被我原封不动地挂在衣橱里。

我只装了几件自己买的旧衣服,一本相册,以及那盒已经被我吃下去大半的特效止痛药。

凌晨一点。

我拖着箱子,走出了这套我亲手布置了四年的市中心大平层。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深夜的街道透着刺骨的凉意,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老城区的地址。

那里有我大学时期租过的一间半地下室。

房东阿姨人很好,听说我要短租,二话没说就把钥匙留给了我。

推开门,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没有开灯,摸黑走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蜷缩起身体。

痛。

钻心剜骨的痛。

止痛药的药效似乎正在逐渐减退,冷汗湿透了我的后背。

迷迷糊糊中,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

我勉强睁开眼,屏幕上跳动着季婉云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聿晨,你长本事了是吧?”

“大半夜玩什么离家出走的游戏,你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吗?”

我听着她高高在上的说教,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我没玩游戏。”

“少在这跟我欲擒故纵。”季婉云冷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看到宴晨的朋友圈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宴晨刚回国,在那边没什么朋友,我作为姐姐给他办个接风宴兼生日会,合情合理。”

“你非要这么小肚鸡肠,把家里弄得像遭了贼一样,恶心谁呢?”

我闭上眼,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着,林宴晨清朗却透着委屈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

“婉云姐,是不是聿晨哥生气了呀?”

“要不你赶紧回去哄哄他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虽然打球崴了脚有点疼,但我能忍住的。”

季婉云的声音瞬间柔和了下来。

“别乱动,医生说你的脚踝轻微扭伤,需要冰敷。”

她转头再次对着听筒时,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理智。

“许聿晨,你听到了吗?”

“宴晨为了救一只流浪猫崴了脚,我现在在医院陪他。”

“你能不能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嫉妒心,有点同情心?”

“给你半小时,立刻回公寓,否则你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我静静地听着。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慌乱地解释,会妥协,会难受地等她回家。

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疲惫。

“季婉云。”

我轻声叫她的名字,伴随着喉咙里溢出的咳喘。

“不用等半小时了。”

“抽屉里有我留给你的东西,你看完就明白了。”

季婉云似乎被我这种平静的语气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声音变得更加冷硬。

“又是什么无聊的把戏?写了什么小作文指责我偏心?”

“我没那个闲工夫去看你的无病呻吟。”

“许聿晨,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鲜血猛地咳了出来,溅在漆黑的地板上。

“随便你吧。”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这是六年里,我第一次主动挂断她的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将手机关机,扔到床尾,然后抱着膝盖,在剧痛中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门外传来房东阿姨焦急的声音。

“小许啊,你醒了吗?有个女的找你,说是你女朋友。”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