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人们吃着原本属于我的生日蛋糕,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我看着角落里那只被切得面目全非的黑天鹅蛋糕,那是萧若晚特意订的。

她说黑天鹅寓意着蜕变,希望我能早点摆脱那副唯唯诺诺的丑态。

“若晚,删指纹是不是有点过了?”

妈妈放下水果盘,擦了擦手。

“万一他晚上在外面冻着怎么办?”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但我知道,这份担忧很快就会被所谓的“为了我好”所掩盖。

“妈,您就是太惯着他了。”

宋知晴走过来,揽住妈妈的肩膀。

“他现在敢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甩脸子跑路,明天就敢在您大寿的时候装病不出席。星野说得对,脱敏疗法就得下猛药。”

许星野立刻配合地点头。

“是啊阿姨,我咨询过心理医生的。知聿这种症状,就是因为从小待在舒适区里太久了。只要我们统一战线,不给他退路,他迟早会适应的。”

我飘到许星野面前,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他根本没有咨询过什么心理医生。

他只是翻阅了我的日记,精准地找出了我所有恐惧的触发点,然后打着“治疗”的幌子,一次次将我推入深渊。

“就按星野说的办。”

妈妈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墙上的一排全家福。

那是去年过年时拍的。

照片里的我因为极度紧张,笑容僵硬,甚至有些微微佝偻。

妈妈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

她踩着凳子,将那张最大的全家福取了下来。

“妈,您干嘛?”

宋知晴问。

“把他剪掉。”

妈妈语气坚决。

“什么时候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大大方方地笑出来,什么时候再把他贴回去。”

剪刀咔嚓咔嚓作响。

照片上那个局促不安的我,被整齐地裁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我看着垃圾桶里自己的脸,回忆像针扎一样刺入大脑。

半个月前,妈妈背着我,把我在家里发病时拍下的照片发到了她的同学群和亲戚群里。

照片里的我头发凌乱,抱着双膝缩在衣柜角落,眼神惊恐得像只濒死的流离动物。

【看看我家这个不争气的,三十岁的大男人了,见个生人还能吓成这样。大家多笑话笑话他,权当给他练胆了。】

那条消息配着无数个大笑的表情包。

我是在第二天打开平板时看到这些的。

群里那些平时只在过年才见一面的长辈们,纷纷发来语音。

“知聿啊,这有什么好怕的?胆子放大点嘛。”

“就是就是,现在这社会,脸皮薄吃不到饭的。”

甚至有人把我那张照片做成了表情包,在群里来回转发。

我当时跪在地上,死死抓着妈妈的裤腿,求她撤回。

她却一把甩开我的手。

“撤回什么?大家都在帮你做脱敏训练,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

那是我的尊严。

被她当成治疗的偏方,随意踩在脚下。

“晴姐,你把他的卡也停了吧。”

许星野凑到宋知晴身边,小声提议。

“知聿身上没带现金,手机又没电了。只要他没钱住酒店,最后肯定得乖乖回来认错。”

宋知晴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

“有道理,我现在就给银行打电话。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我绝望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如何一步步斩断我所有的退路。

他们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酒店了。

急救人员应该已经赶到了楼下,他们或许正在尝试将我从冰冷的地面上抬起。

“星野,还是你懂得多。”

妈妈拉着许星野的手,满眼都是赞赏。

“要不是你,我们还真拿知聿没办法。这孩子要是能有你一半大方懂事就好了。”

许星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也是希望知聿能好起来。毕竟若晚那么优秀,知聿要是总这么上不了台面,以后怎么陪若晚出席各种应酬啊。”

萧若晚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动。

她看向许星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星野,今晚辛苦你了。”

萧若晚开口。

“等这阵子忙完,我请你吃饭。”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我的生死未卜,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顿即将到来的晚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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