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鹤微对助理吩咐道。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没有一丝火气。

助理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防尘袋走过来。

拉链拉开,是一套纯白色的丝绒西服。

衣领处,用银线绣着几朵精致的白茶花。

白茶花。

宋晏清生前最喜欢的花。

我盯着那套衣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穿这件。”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带了自己的正装。”

“你那套黑色的太暗了,不适合今晚的场合。”

沈鹤微伸手接过西服,走到我面前。

“乖,白色衬你的气质。”

“我说了我不穿!”

我猛地抬高了音量,伸手去推那套西服。

“嘶啦!”

一声轻响。

衣领上的一朵白茶花被我的指甲勾住,抽了丝。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鹤微看着那个脱线的缺口,脸上的温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

“你弄坏了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件衣服而已,我赔给你。”

我咬着牙说。

“你赔不起。”

宋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推开我。

他心疼地摸着那处抽丝,眼眶红了。

“楚琢,你疯了吗?”

“这是晏清生前画的最后一张设计稿。”

“鹤微找了全城最好的裁缝,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你居然把它弄坏了!”

我愣住了。

原来,这不只是一套白西服。

这是她给死人做的寿衣,却要强行套在我的身上。

“既然是死人的东西,为什么要让我穿?”

我看着沈鹤微。

“你是想让我穿着它,去给你的白月光招魂吗?”

“闭嘴!”

宋景行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沈鹤微拦住了他。

她把西服交给助理,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平静和冷漠。

“阿琢,你今天太累了。”

“既然不想穿这件,那就穿你自己的吧。”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发脾气。

她只是用那种看无理取闹的小孩的眼神看着我。

这种包容,比直接打我一巴掌更让我恶心。

庆功宴在顶层的旋转餐厅举行。

我穿着自己的黑色西服,跟在沈鹤微身边。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沈总,楚先生真是才华横溢啊。”

几个投资方端着酒杯走过来,满脸堆笑。

“是啊,那几张海边的风景照,真是绝了。”

沈鹤微微微举杯。

“各位过誉了,阿琢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深邃。

“不过,他的镜头里,确实有一种很特别的宁静。”

特别的宁静。

我曾经的画风,是充满张力的色彩,是极具攻击性的构图。

是沈鹤微一点一点,把我的棱角磨平。

她说,我需要安静下来。

她想要的不是我的宁静。

她是想让我在镜头里,复活那个安静的宋晏清。

“来,楚先生,我敬你一杯。”

一个大腹便便的投资商递过来一杯红酒。

我刚想接,沈鹤微却伸手拦住了。

“不好意思张总,阿琢今天胃不舒服,不能喝酒。”

她转头吩咐服务员。

“给他换一杯温牛奶,四十五度。”

四十五度。

我死死地盯着那杯端上来的温牛奶。

连温度,都要和宋晏清的肠胃一模一样。

我没有任何胃病,我甚至喜欢喝冰水。

但这四年,沈鹤微只要在场,我永远只能喝四十五度的温水。

“喝吧,暖暖胃。”

沈鹤微把牛奶推到我面前,笑容完美无瑕。

周围的人纷纷夸赞沈总体贴入微。

我看着她那张深情的脸。

“如果我不喝呢?”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鹤微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微微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阿琢,别在这个时候任性。”

“大家都在看着。”

“看着什么?”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你沈鹤微,是如何深情地对待一个容器吗?”

“楚琢!”

宋景行在旁边重重地放下筷子。

“你今天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鹤微处处为你着想,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没有理会宋景行。

我端起那杯四十五度的温牛奶,举到半空中。

“这杯奶,是你敬宋晏清的,对吧?”

沈鹤微的脸色终于变了。

“阿琢,放下。”

“好啊,我放下。”

我手腕一翻。

白色的液体倾泻而下,全部泼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这就当是我,替你祭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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