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名义上是我娘牵头，实际上操办的人却是裴嫣然。

她借着替我娘分忧的名头，将侯府的下人指使团团转。

更是借此机会，邀请了京城里各路权贵的千金公子。

后花园里，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我穿着一身并不出挑的青色长裙，坐在最边缘的石凳上。

面前摆着一盘核桃。

我慢条斯理地用夹子剥着核桃仁。

这里没人搭理我。

因为裴嫣然早就放出风去，说侯府大小姐心智不全，是个彻头彻尾的哑巴。

众人看我的眼神，多是怜悯或鄙夷。

裴嫣然则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锦缎罗裙，穿梭在宾客之间。

那块游龙玉佩，就挂在她的腰间，极其惹眼。

“裴姐姐，你这玉佩好生精致，雕工这般精细，怕是御赐之物吧？”

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凑上前，满眼惊艳。

裴嫣然抚摸着玉佩，笑得温婉谦逊。

“妹妹好眼光。”

“这是萧伯伯见我平日里照顾元漪妹妹辛苦，特意赏我的。”

“我本不欲收，可萧伯伯说，这等好物，只有戴在懂规矩的人身上，才不算明珠暗投。”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逢迎之声。

“萧侯爷果然慧眼识珠。”

“裴姐姐才貌双全，自然配得上这等宝物。”

“反观有些人，便是生在金窝里，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几个贵女一边说着，一边将轻蔑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我。

我充耳不闻，继续吃我的核桃。

这种低级的言语打压，根本无法在我的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我大哥带着几个狐朋狗友逛到了后花园。

他一见裴嫣然，眼睛就亮了。

“嫣然妹妹，你今日这身打扮真好看。”

我大哥凑过去，笑得一脸谄媚。

裴嫣然微微欠身，行了个极为标准的礼。

“祈安哥哥说笑了。”

“对了，刚才崔伯母说想喝城南的徐记燕窝粥，我已经命人去买了，一会儿就送到。”

我大哥一听，顿时满脸感动。

“还是你懂事，我娘就爱喝那家的。”

“不像我那个哑巴妹妹，整天就知道坐在那里发呆，像个木头。”

他顺手指了指角落里的我，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个血缘上的亲哥。

脑子里缺根弦，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说的就是他。

裴嫣然见状，走到我身边。

她端起桌上的一碗滚烫的百合甜汤，笑容满面地看着我。

“元漪妹妹，这汤趁热喝才好。”

她将汤碗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伸手去接。

因为我看到了她眼神底处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果不其然。

就在汤碗即将碰到我指尖的那一刻。

裴嫣然的手突然一松。

“哎呀！”

她发出一声惊呼。

那碗滚烫的甜汤，直直地朝着我的双腿砸下来。

我常年练就的本能反应还在。

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连带着石凳向后滑出半尺。

“啪”的一声脆响。

瓷碗碎裂在地上。

滚烫的汤汁溅起，大部分落在了地上，但还是有几滴溅到了我的裙摆上。

而裴嫣然，则顺势向后倒去，捂着手腕，红了眼眶。

“妹妹，你若是不想喝，直说便是。”

“为何要打翻汤碗，还推我一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我大哥第一个冲上前，一把将裴嫣然扶起。

“嫣然，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裴嫣然摇摇头，眼泪要落不落，委屈到了极点。

“我没事，祈安哥哥别怪元漪妹妹，她只是不懂事。”

我大哥转头怒视着我。

他的脸色涨红，仿佛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萧元漪！你闹什么脾气！”

“嫣然好心给你端汤，你不仅不领情，还动手推人？”

“你这般恶毒，简直丢尽了侯府的脸！”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围的贵女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哑巴也太不知好歹了。”

“就是，裴家小姐对她那么好，她还恩将仇报。”

“这种人，就该关在院子里，放出来也是丢人现眼。”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暴跳如雷的我大哥。

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嘴角暗藏得意的裴嫣然。

我娘听到动静，也带着丫鬟赶了过来。

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哭泣的裴嫣然，她也是眉头一皱。

“元漪，你怎可如此跋扈？”

“还不快给你嫣然姐姐道歉！”

我没动。

我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地上。

那里，只有几滴汤汁溅在我的裙摆上。

而裴嫣然那身正红色的罗裙，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

如果是她端碗被我推翻，汤汁必定会溅到她身上。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物理常识。

可惜。

草包是看不见真相的，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我大哥见我不动，直接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还敢犟？今天你要是不道歉，我就替爹教训你！”

他扬起手，似乎真的打算打我。

“祈安哥哥，算了。”

裴嫣然适时上前，拉住了我大哥的手臂。

“妹妹心智不全，我不怪她。”

“只是这侯府的规矩，怕是要好好教教了。”

她这句话，说得极尽挑拨之能事。

娘亲叹了口气，挥挥手。

“把大小姐带回院子里，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今日让大家看笑话了，嫣然，随我去换身衣裳。”

我被两个婆子架着，送回了偏院。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裴嫣然正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吹捧。

那块属于我的游龙玉佩，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