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说这是老家新女婿祈福的必经民俗。

所以即使顶着全族人鄙夷的目光,我也甘之如饴。

直到那天我误入宗祠。

高悬的新修族谱上,沈云婉丈夫的位置,却写着我最好兄弟林聿的名字。

没等我反应过来,族长带着人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男小三!祠堂重地也是你配进的?”

我僵在原地。

族长冷笑出声。

“云婉和阿聿早就领证了,背荆棘游街是我们老家惩罚外室的洗孽刑!”

“就你傻,真当自己是正夫!”

沈云婉闻讯赶来,没有反驳,反而将跟在身后的林聿护进怀里。

“阿聿身体虚弱,你别吓着他。”

“反正你也受了这么多年了,想必早该习惯了。”

林聿也红着眼递上手帕。

“阿宴,虽然我们结婚了,但我因为身体受过重伤,不能高强度劳累。”

“只要你愿意,我不介意你继续留在她身边,权当是个消遣。”

看着满院子看笑话的族人,我一把扯下带血的荆棘。

原来我以为的苦尽甘来,其实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才满意吗。”

沈云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依旧是那么温和。

她连指责我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

我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心。

带刺的荆棘藤条被我扔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滴。

滴答。

滴答。

周围的族人像看猴子一样盯着我,指指点点的声音毫不掩饰。

族长把拐杖杵得震天响。

“伤风败俗的东西。”

“还不赶紧跪下给正夫磕头认错。”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沈云婉。

她没有看我,而是细心地替林聿拢了拢肩上的大衣。

林聿眼眶微红,往前走了一小步。

“阿宴,你别怪云婉。”

“当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要不是我身体不好去国外治病,陪在她身边的人本该是我。”

他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你照顾了她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放心,回去之后,你住的房子车子,我都不会收回。”

我看着这张曾经和我无话不谈的脸,胃里一阵阵发翻。

“所以这七年,我算什么。”

我声音哑得厉害。

沈云婉皱了皱眉。

她转过头,看着我流血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

“闻宴,你一向懂事。”

“阿聿心软,他都不计较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了,你还要争什么名分。”

我笑了出来。

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不计较?”

我指着地上的荆棘藤条。

“你骗我这是祈福的习俗。”

“整整七年,我每年像个罪人一样背着它游街,被你们全族人吐唾沫。”

“沈云婉,这就是你说的陪伴?”

周围的族人哄堂大笑。

有人大声嗤笑。

“外面的男人就是贱,连洗孽刑都不知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进我们沈家的祠堂吗。”

沈云婉面色平静地听着这些辱骂,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等笑声小了些,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你知道了,以后也就不用背了。”

“祠堂的规矩不能废,你先去偏房反省一晚。”

“明天一早,我们回城。”

她轻描淡写地宣判了我的去向。

就像在处理一件稍微有点麻烦的行李。

两个粗壮的汉子走上来,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胳膊。

肩膀上的伤口被粗暴地扯动。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碰我。”

我试图甩开他们。

沈云婉叹了口气,走上前。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泥污。

动作轻柔得一如既往。

“别倔了,闻宴。”

“你什么都没有,离开我,你能去哪。”

她语气笃定,吃准了我离不开她。

毕竟这七年,我为了她放弃了事业,断绝了社交。

连我生病住院,唯一能填的紧急联系人也是她。

我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如此陌生。

林聿站在她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云婉,我头有点晕。”

沈云婉立刻收回手,转身搂住他。

“是不是刚才吹风着凉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她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扶着林聿往主院走去。

汉子们用力将我往偏房拖。

我被推倒在阴冷潮湿的柴草堆上。

门在外面被“咔哒”一声落了锁。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我靠在墙上,肩膀上的血已经凝固,和衣服粘连在一起。

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我摸出手机。

屏幕碎了一角。

我点开微信,置顶的群聊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里面有沈云婉,林聿,还有我们的几个大学同学。

今天上午,林聿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是沈家祠堂的红烛,配文是:“兜兜转转,还是你。”

底下的人排着队祝福。

“聿哥终于正名了。”

“婉姐这些年也不容易。”

没有一个人提到我。

他们都知道。

所有人都在看我一个人像小丑一样演戏。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点在退出群聊的按键上。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锁被打开。

林聿提着一个医药箱,独自走了进来。

“阿宴,我来给你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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