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皮毛灰扑扑的野兔,受了惊吓,哧溜一下又窜进了更深的灌木丛里。
裴苍梧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掩饰般地重新坐回便携马扎上。
“这死丫头,还挺能耗。”
纪青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直接按下了肩头的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一号家庭成员裴初景脱队超过半小时。”
“位置大概在距离主营地两公里外的芦苇荡附近。”
“搜救一队带上照明设备和医疗包,准备跟我出去找人。”
裴苍梧猛地站起来,一把按住了纪青舟拿对讲机的手。
“纪医生,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我说了她是在跟我闹脾气,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找,让我这张脸往哪放?”
“全国观众都看着呢,你这是在破坏我的教育计划!”
纪青舟用力甩开裴苍梧的手,眼神锐利。
“裴先生,教育计划不能凌驾于生命安全之上。”
“雨林里的气候变化极快,如果她失温或者迷路,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裴苍梧放在折叠桌上的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屏幕上闪烁着“黎晏如”三个字。
是我妈。
我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一直麻木的灵魂突然感觉到了细微的刺痛。
裴苍梧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拿起电话接通。
“喂,干什么?我这正直播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慌的尖叫。
“裴苍梧!你疯了吗!你把初景带去哪了!”
“我刚才看你们的直播回放,初景受伤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给她打针!”
裴苍梧把电话拿远了一些,掏了掏耳朵。
“黎晏如,你能不能别像个疯婆子一样大惊小怪。”
“就是小腿被芦苇划了一道口子,连块肉都没掉。”
“你整天把她当玻璃人一样护着,这才让她变得这么娇气。”
我妈的声音在电话里抖得不成样子。
“她有严重的凝血障碍!你是不是真的想害死她!”
“她出门根本没带特效药,你现在立刻把她找回来送医院!”
“要是她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裴苍梧冷笑了一声,对着直播镜头摊了摊手。
“大家听见了吧,这就是典型的慈母多败儿。”
“黎晏如,你少拿那个什么破病来吓唬我。”
“之前在家里,她削苹果切了手,你非要叫救护车,最后不也是自己止血了吗?”
“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要治治你们娘俩这臭毛病。”
我站在一旁,看着裴苍梧那张固执己见的脸。
我想告诉他,那天削苹果切了手。
是因为我妈在救护车来之前,死死按压了我的伤口整整半个小时,直到我痛得快要晕厥,血才勉强凝固。
但他当时在书房打游戏,根本没有出来看一眼。
他只看到了最后包扎好的伤口,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我妈小题大做。
电话那头,我妈似乎已经急得快要崩溃了。
“裴苍梧,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你把定位发给我,我现在就找直升机过去接她!”
“你快去看看她,她的血是止不住的啊!”
裴苍梧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直升机?黎晏如你真是演戏演上瘾了。”
“行,既然你非要闹,那我就让搜救队去找。”
“等把她找回来,我看你们娘俩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转身看向纪青舟。
“走吧纪医生,既然你们非要费这个事,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要当着你们的面,拆穿这丫头的把戏。”
直播间里的热度因为这通电话再次飙升。
【这妈妈也太夸张了吧,动不动就直升机。】
【凝血障碍?听起来挺吓人的,不会是真的吧。】
【一看就是惯用的借口,裴哥都说了以前切手也没事。】
【跟着去看看就知道了,坐等小丫头被打脸。】
夜幕彻底降临了。
雨林里的气温下降得很快,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层湿冷的薄雾。
搜救队打亮了强光手电,三五成群地走进了漆黑的密林。
裴苍梧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随意地抽打着挡路的灌木。
“裴初景!赶紧出来!”
“你妈连直升机都搬出来了,戏演够了就赶紧收场!”
他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除了几声凄厉的鸟叫,没有任何回应。
纪青舟走在侧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时刻关注着搜救犬的动静。
“大家注意观察地上的痕迹,特别是血迹。”
裴苍梧回头嗤笑了一声。
“纪医生,别白费力气了。”
“她肯定是找了个树洞或者草丛躲起来了,就等着我们着急呢。”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搜救犬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吠叫。
它在一个低洼的草丛边停了下来,不停地用爪子扒拉着地面。
纪青舟立刻快步走过去,强光手电的光束打在地上。
那里的杂草被压倒了一大片,草叶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一直向丛林深处延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有大量血迹!”纪青舟的声音瞬间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