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我的父亲许敬岩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连外套的扣子都系错了一颗。

陈宛竹一看到他,眼眶瞬间红了,扑上去捶打他的胸口。

“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宝贝天才女儿差点就没了!”

“差两分没考上清大,她一时想不开,喝了整整两瓶农药啊!”

许敬岩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抓住陈宛竹的肩膀。

“那现在呢?人救回来没有?医生怎么说?”

“胃洗了,人转去住院部了。”

陈宛竹抹了一把眼泪,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我发现得早。清樾福大命大,只要醒过来,明年再考一次也是一样的。”

听到大女儿没事,许敬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瘫倒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颤抖着手掏出一根烟,又碍于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烦躁地把烟揉碎了。

“这孩子,气性太大了。”

“不就是差两分吗,至于要死要活的。”

陈宛竹立刻瞪起眼睛,护犊子般地反驳。

“你懂什么!清樾那是对自己要求高。她从小就是第一名,这种打击她怎么受得了?”

许敬岩被怼得不敢吱声,转头看了看四周。

“许汀岚呢?姐姐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这个当妹妹的死哪去了?”

一提到我的名字,陈宛竹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别提那个白眼狼了!”

她把手机重重地拍在许敬岩腿上,屏幕上全是我未读的语音和未接来电。

“我都快把她电话打爆了,硬是不接!”

“她明明在家,怎么可能听不见?她就是故意的,就是见不得她姐好!”

许敬岩的脸色也阴沉下来,猛地一拍大腿。

“这个讨债鬼!反了天了她!”

“老子辛辛苦苦挣钱给她买进口心脏药,她就是这么回报家里的?”

“等老子回去,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我悬浮在他们面前,看着这对夫妻同仇敌忾地咒骂我。

这样的场景,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在他们的眼里,许清樾是耀眼的明珠,是许家光宗耀祖的希望。

而我,不过是颗一无是处的绊脚石。

当年,陈宛竹作为脑神经专家,接触到了国外一项被禁止的地下技术——伤痛转移芯片。

那时许清樾正备战中考,因为压力太大,每天头痛欲裂,甚至出现了神经衰弱的症状。

陈宛竹看着大女儿掉落的头发,心疼得直掉眼泪。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我。

那天的记忆,我至今都觉得齿冷。

陈宛竹强行把我拉到了一个没有招牌的私人地下诊所。

手术台上亮着刺眼的无影灯。

我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门框不肯进去。

“妈,我不要做手术......我有心脏病,我怕疼......”

陈宛竹冷着脸,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

“你怕疼?你姐就不怕疼吗?”

“她每天为了这个家熬夜苦读,你呢?你连个校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家里当个废人!”

“这项技术很安全,只是把痛觉神经连上。”

“你生来脑子就笨,替你姐承担痛苦,是你唯一能为这个家做的贡献。你难道连这点良心都没有吗?”

许敬岩站在一旁抽烟,吐出一口浓雾,不耐烦地说。

“行了,别跟她废话了,按进去。”

“家里养她这么多年,也该她出点力了。”

我就这样被他们强行按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没有打麻药。

因为陈宛竹说,麻药会影响芯片和神经中枢的初次对接。

粗大的钢针刺破我的后颈皮肉,硬生生切开一小块神经,将那块带有金属光泽的芯片植入。

我疼得凄厉惨叫,眼泪混着口水流了满脸。

陈宛竹却只是盯着监视器,冷漠地记录着数据。

从那以后,我的噩梦开始了。

许清樾熬夜刷题,第二天头痛欲裂、在床上打滚的人是我。

许清樾为了准备体育加试崴了脚,疼得冷汗直冒、无法下地的人也是我。

而他们呢?

他们只会端着热牛奶去安抚许清樾,夸她坚强,夸她努力。

却对我蜷缩在角落里的惨状视而不见。

此时,许敬岩站起身,烦躁地搓了一把脸。

“行了,先去病房看清樾吧。那死丫头等回去再慢慢收拾。”

陈宛竹冷哼了一声。

“等清樾醒了,我非得把许汀岚拖过来,让她跪在床前伺候她姐不可。”

他们并肩走向住院部的大楼。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伺候?

你们就算把我的骨灰端过来,也伺候不了你们的宝贝天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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