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
我昨晚在画室里睡的,没有回主卧。
门外传来沈念轻快的声音。
“小风,你来得这么早。”
“念姐,没打扰你们休息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法式可颂。”
是楚风的声音。
清透,无辜,带着点刻意的讨好。
我推开画室的门走出去。
楚风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旁边放着他昨天刚拿到的全国艺术大赛金奖奖杯。
水晶奖杯在晨光下很刺眼。
沈念穿着真丝睡衣,笑容满面地接过纸袋。
“他能在画室里睡死过去,有什么打扰的。”
她转头看到我出来,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裴清玄,家里来客人了,你还不去泡茶?”
楚风立刻摆手。
“不用麻烦了。清玄哥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脸色看起来很差。是因为我拿了奖,清玄哥心里不舒服吗?”
他茶言茶语地看着我。
“如果是这样,这个奖杯我可以不要的。”
沈念立刻皱起眉头,护在楚风身前。
“你胡说什么呢。他有什么可不舒服的?他画画纯属娱乐,哪像你是正经搞艺术的。”
她转头瞪着我。
“还不快去倒水?小风是客人。”
我没有说话,走向厨房,倒了两杯温水端出来。
放在茶几上。
“谢谢清玄哥。”楚风笑眯眯地端起水杯,“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当面谢谢你。那幅画,念姐说你借给我参考,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他咬重了“参考”两个字。
“只是参考吗?”我看着他。
“当然。”楚风面不改色,“那些核心的构图和光影,都是我后来重新调整的。清玄哥之前的底稿有些太生硬了,我润色了好几个通宵呢。”
把剽窃说成润色。
还要倒打一耙说我的底稿生硬。
我拿起抹布,平静地擦拭着流理台。
“既然是你的创作,那恭喜你。”
沈念满意地冷哼了一声。
“听见了吧?人家小风加了自己的心血。裴清玄,你以后别再拿这件事阴阳怪气的。”
楚风放下水杯,开始在客厅里溜达。
他的目光落在了电视柜旁边的一个实木盒子上。
那是周明衍上个月刚从国外帮我带回来的顶级矿物颜料。
“天蓝石”和“孔雀石”的纯手工研磨版,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价值七位数。
楚风的眼睛亮了。
“念姐,这个颜料套盒好漂亮啊。”
他伸手抚摸着木盒的纹理。
“我接下来的新画展正愁找不到这种纯度的颜料呢。国内的颜料色彩饱和度总是差一点。”
沈念走过去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是裴清玄买的。他也就是买来摆着好看,根本用不出这种颜料的价值。”
她转头看向我。
“裴清玄,这套颜料你送给小风吧。好马配好鞍,放在你这里也是浪费。”
我停下擦拭流理台的动作。
“那是我的东西。”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沈念不悦地提高音量,“多少钱我转给你就是了。小风现在是全国金奖得主,他需要用最好的材料来维持水准。你作为姐夫,支持一下他的事业会死吗?”
楚风赶紧把手缩回来,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念姐,算了。清玄哥舍不得就算了,我用普通颜料也可以画的。只要有才华,用什么都一样。”
沈念最受不了他这副受委屈的模样。
她直接走过去,抱起那个实木盒子,塞进楚风怀里。
“拿着。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他白吃白住我的,送你点东西怎么了?”
楚风抱着盒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却依旧无辜。
“那就谢谢清玄哥割爱了。我一定会用这套颜料画出更好的作品,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我看着那个盒子。
没有争抢,也没有发怒。
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那套颜料里,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发光矿石粉末。
在特定的紫光灯下,会呈现出独一无二的星芒肌理。
楚风如果真的把它用在接下来的画作里,只会死得更惨。
“不用谢。”我抽出纸巾擦干手,“希望你用得习惯。”
沈念对我的识趣很满意。
“这还差不多。你赶紧去换衣服,跟我去一趟商场。小风明天在明德美术馆办获奖首展,我得去给他挑两身像样的西装。”
“我不去。”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你又怎么了?”
“我约了人。”
沈念翻了个白眼。
“你天天窝在家里能约谁?除了你那个做律师的朋友周明衍,你还有别人认识吗?推了,陪我去商场。”
“推不了。”
我越过她,走向玄关换鞋。
“裴清玄!”沈念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让你去你就去,你非要让我在小风面前下不来台吗?”
楚风又开始添油加醋。
“念姐,别生气。清玄哥可能真的有正经事呢。虽然平时没见他忙什么工作,但万一呢。”
我穿好外套,拉开门。
“我出门了。午饭你们自己解决。”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沈念把一只玻璃杯砸进水槽的脆响。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我没有停留,直接走进电梯。
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明衍的电话。
“我出来了。太和艺术中心那边,今天可以开始进场布展了吗?”
“随时可以。”周明衍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三十七幅画的安保押运车已经到你小区地库了。裴大画家,准备好惊艳世界了吗?”
“十分钟后地库见。”
我挂断电话。
电梯数字不断下降。
游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