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最终没有穿那件破烂的婚纱。

我穿着一件毫无设计感、谢知非临时塞给我的红色敬酒服,像一个滑稽的提线木偶。

衣服大了一个码,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我整个人无比廉价。

裴时越却很满意。

“早这么听话不就结了?”

他低声警告了我一句,便转身端起酒杯,走向了温以冬所在的VIP桌。

我一个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没有气泡的香槟。

周围的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就是裴总的新娘?怎么穿得这么寒酸。”

“听说家境一般,是个画图的。”

“我看裴总也就是图个新鲜,你看他现在,魂都飘到温小姐那边去了。”

那些议论声像无孔不入的虫子,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看着不远处。

裴时越正弯腰和温以冬说着什么,两人靠得极近。

温以冬掩着嘴轻笑,裴时越的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是我这三年里,从未见过的温柔。

为了这场婚礼,我几乎跑断了腿,对接了所有的供应商。

而他,只在最后一天出现,否定了我的一切。

甚至连这枚戴在我手上的订婚戒指,都是我自己去专柜取的。

沈逾白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嫂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啊?”

他一身酒气,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去那边跟长辈们敬个酒?还是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怕给裴哥丢人?”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沈逾白,你的嘴如果闭不上,我可以帮你缝上。”

沈逾白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哟,脾气还挺大。难怪裴哥说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不是裴哥发善心,你这辈子能进这种场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高脚杯。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突然,温以冬端着一杯红酒,袅袅婷婷地朝我走来。

裴时越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护花使者。

“南枝,这杯酒我敬你。”

温以冬举起酒杯,笑得一脸无害。

“祝你们百年好合。虽然刚才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但我相信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她特意加重了“小误会”三个字。

我没有举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裴时越皱起眉头,不悦地催促。

“以冬敬你酒,你端着架子干什么?还不赶紧喝了。”

我扯了扯嘴角,刚要举起酒杯。

温以冬突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向前扑来。

整杯红酒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我的手上。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我的指尖滴落,将我手上的订婚戒指染得一片猩红。

更过分的是,她站稳的时候,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踩在了我的左手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

我下意识地抽回手,那枚原本就偏大的订婚戒指顺势滑落。

“叮”的一声脆响。

戒指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温以冬像受了惊的兔子,连忙后退。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枚价值二十万的定制钻戒,被她的高跟鞋生生踩变了形。

主钻掉落,不知去向。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看着地上那枚惨不忍睹的废金属,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

这枚戒指,是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拿到了一个大单子的提成,和裴时越一人一半凑钱买的。

他说他刚升职,资金周转不开。

我信了。

可现在,它就像个笑话一样,被踩在脚下。

“对不起对不起!南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温以冬捂着脸,眼泪说掉就掉,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

裴时越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别哭。没伤到脚吧?”

我看着他们这副情深意切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裴时越。”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发抖。

“戒指毁了。”

裴时越这才转过头,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残骸。

“一个破戒指而已,你至于这副死了人的表情吗?”

“明天我让助理再去专柜给你拿一个不就行了?”

“以冬又不是故意的,她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抬头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所以,我的心血,我的尊严,在你眼里,都不如她受了一点惊吓重要?”

裴时越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喻南枝,你别在这上纲上线。要不是你自己没戴好,戒指能掉?”

沈逾白在旁边附和。

“就是啊,嫂子,你这碰瓷的技术也太拙劣了。”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指责、嘲笑、怜悯,像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罩住。

我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捡起那枚变形的戒托。

尖锐的金属划破了我的掌心,鲜血渗了出来。

但我感觉不到痛。

我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裴时越。

然后转身走向洗手间。

关上隔间门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栖迟发来的消息。

“还有多久结束?”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回复。

“林老师,您还缺设计师吗?”

那边秒回。

“只要是你,我随时缺。”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外面传来敲门声。

“喻南枝,你死在里面了?赶紧出来给以冬敬杯酒压压惊!”裴时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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