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靳洲清了清嗓子,忽然笑着开口:
"妈,茶先别喝。"
"首先感谢大家今天到场。"
"但在正式订婚之前,我想问我未婚妻一个问题。"
他转向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宝贝,这组照片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投影幕亮了。
上面是我给油画系当大尺度模特的课堂存档。
全场三百多人,看着屏幕上的我,窃窃私语。
许靳洲还在笑:
"我不介意,还是愿意给你一个留在身边的机会。"
“不过,婚后你得签协议,所有财产归我,专心在家伺候公婆。”
“今晚先给各位长辈敬茶,跪着赔罪,一个一个来。”
所有人都盯着我。
有人面露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眼神。
我跪在地上,手里的茶水微微晃荡。
那段投影是真的。
那是我交不起学费时,靠五十块钱一小时撑过来的冬天。
可此刻,我忽然不想跪着了。
我转过身,面向全场那些非富即贵的宾客,平静地宣布:
“这场订婚宴的女主角还是我,但男主角,你被解雇了。”
......
“闹够了吗?”许靳洲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他靠在主位的椅背上,单手摇晃着香槟杯。
那张常年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的脸上,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纵容。
“宁晚,这种场合耍小性子,过了啊。”他语气淡淡的。
就像在看一只稍微呲了呲牙的金丝雀。
他根本不相信我会走。
他太知道我有多需要这场联姻,多需要许氏集团的资源来填补我那个刚刚起步的工作室。
“你是不是觉得,脱口而出几句硬气话,就能把刚才的事翻篇?”许靳洲的母亲终于开了口。
她嫌恶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件沾了泥的廉价商品。
“靳洲心善,愿意要你这种背景不干净的女人进门,你还拿上乔了?”
“赶紧跪下,把那杯茶敬完。”她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别逼我们许家当场悔婚,到时候,整个海城都没人敢用你画的图纸。”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
我站直了身体,膝盖因为刚才那一下重重地磕在红木地板上,还在隐隐作痛。
但我没有去看许母,而是盯着许靳洲的眼睛。
“那组照片,我大二的时候就跟你报备过。”我声音很平静。
许靳洲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当时你对我说,你心疼我一个人熬过那些苦日子,以后你会保护我。”
我扯了扯嘴角,“许靳洲,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把我在最无助时的求生手段,做成PPT,在三百位宾客面前循环播放。
用来作为逼我签下丧权辱国般婚前协议的筹码。
只为了把我这只稍微长硬了翅膀的鸟,重新折断,锁回他的笼子里。
许靳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宁晚,我是在教你规矩。”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最近太跳脱了,那个文化园的项目,谁允许你私自去接触其他投资人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背着他,偷偷去给别的公司递了竞标书,试图脱离许氏的绝对控股。
这就让他受不了了。
“我是独立的建筑设计师,不是许氏的附属品。”我看着他。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许靳洲一字一顿,“乖乖敬茶,把协议签了,明天你还是风风光光的许太太。”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那是许靳洲特意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鸽子蛋大小,重得压手。
我捏住那枚戒指,缓缓褪了下来。
许靳洲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瞬。
“当啷”一声轻响。
那枚价值上千万的戒指,被我准确无误地扔进了刚才那杯没敬出去的茶水里。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许母昂贵的旗袍上。
许母尖叫了一声:“你疯了?!”
“这杯茶,许太太留着自己喝吧。”
我说完,转身就朝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宁晚!”许靳洲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今天要是走出这扇门,就别想再回来求我。”
“陆柏川。”他叫了一声助理的名字。
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
许靳洲大步走到我身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给你脸了是吧?”他咬着牙,“现在回去,把戒指捡起来戴上。”
“放手。”我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宁晚,你以为你走得出去吗?”他冷笑,“你的工作室,你那几个跟着你喝西北风的合伙人,只要我一句话,明天全都要在海城混不下去。”
“你除了依附我,还能找谁?”
“找顾氏?还是找那些只会看你笑话的蠢货?”
他把我往回拽。
“放手!”我猛地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偌大的宴会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靳洲偏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一向温顺听话的我敢打他。
我趁机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许靳洲气急败坏的吼声:
“让她滚!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