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纸上飞快地写下这句话,递给阿吉看。
阿吉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我红肿的指尖。
“您就是脾气太好了。换作是我,早就一盆洗脚水泼出去了。”
我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那件流云锦喜服,心口像是被一块浸了冷水的海绵堵住。
当年在乡下,为了给薛云川凑齐进京赶考的盘缠,我背着一筐草药在山路上摔得头破血流。
那时他抱着我,眼眶通红。
他发誓说,等他金榜题名,一定要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我。
他说就算我是个哑巴,也是他薛云川此生唯一的妻。
为了他这句话,我每天熬夜接刺绣,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结痂。
甚至为了给他买一本绝版的策论残卷,我当掉了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玉佩。
可他拿着我的血汗钱,踩着我整理好的策论,一步步登上了天子明堂。
转头就攀上了安远侯府的千金。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甘强行压了下去。
我将桌上的那一百两银票捏起来,递给阿吉。
我比划了一下手势:
去门口买两个肉包子喂街角的流浪狗,剩下的全捐给城外的善堂。
阿吉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
“好嘞。我这就去,一定让街坊邻居都知道,这是薛状元打发叫花子的钱。”
看着阿吉跑出去的背影,我重新坐回绣架前。
不管薛云川有多恶心,我答应了顾长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这件喜服,必须在下个月前绣完。
两天后,绣坊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依然是崔清羽。
这一次,她没有带薛云川,而是带了几个侯府的婆子和丫鬟。
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百步裙,显得越发高贵大方。
她温和地微笑着,在店里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我身后的木架上。
那里挂着一件即将完工的男式喜服。
那是顾长霆的喜服。
上面的金线祥云和九蟒图案,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绣出来的。
崔清羽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去。
“这件衣服真不错。”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衣袖上的金线,眼神里满是赞赏。
“料子虽说有些僭越,但这绣工当真是极好的。云川穿上,定然英气逼人。”
她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我。
“妹妹,这是你给云川绣的吧。你嘴上说着不肯原谅他,背地里却还是在为他费心。”
我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挡在了那件喜服面前。
我用手语比划:这是别人的,不卖。
崔清羽身边的丫鬟立刻上前,厉声呵斥。
“大胆。我家小姐看上的东西,是给你脸面。一个哑巴,还敢推三阻四。”
崔清羽却温和地抬起手,制止了丫鬟。
“不得无礼。”
她看着我,语气里充满了包容和理解。
“妹妹,我知道这衣服你倾注了心血。你放心,我不会白拿你的。”
她转头吩咐丫鬟。
“去,取五百两银子给月华妹妹。”
“这衣服我要带走。云川大婚那天,我会亲手替他穿上。就当是你这个做妹妹的,送我们的贺礼了。”
这种温和的强盗逻辑,听得我浑身发冷。
五百两。
在乡下,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可在京城,连这件衣服上的一颗东珠都买不起。
更何况,这是我给顾长霆做的。
我冷着脸,指了指门外。
再次写下一行字:多少钱都不卖。
崔清羽看着我手里的纸条,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恰在此时,薛云川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看到店里的情形,快步走到崔清羽身边,温声询问。
“怎么了,清羽。可是她又惹你生气了。”
崔清羽摇摇头,柔声细语地解释。
“我看上了这件喜服,想买下来给你大婚穿。可妹妹似乎还在生我们的气,不肯割爱。”
薛云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件男式喜服。
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化作浓浓的感动。
他走到我面前,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立刻退后两步,嫌恶地避开。
薛云川的手僵在半空,却依然保持着那种自以为是的温柔。
“月华,你绣这件衣服,眼睛都熬红了吧。”
“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清羽是正妻,你这衣服由她买下来送给我,也是全了我们侯府的体面。”
“你把衣服交给清羽,别再闹小孩子脾气了。”
他竟然真的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还在为他做嫁衣。
这种深入骨髓的普信,让我觉得反胃。
我走到案台前,抽出剪刀,对准了那件衣服。
只要他们敢抢,我就把它剪烂。
薛云川见状,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月华,你这样就有些不知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