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一个傻乎乎、脏兮兮的小女孩。

我不说话。

只是死死抓着老马的缰绳。

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怎么?”

拓跋弦直起身子。

微微偏着头,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

“公主觉得十匹不够?”

“那便二十匹吧。”

“为了大燕与北狄的百年修好,本王觉得很值。”

他用最轻柔的语气,把一顶破坏两国邦交的大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一个傻子头上。

李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当然知道这马给不得。

给了,就是大燕皇室在一个使臣面前低了头。

连个傻公主的心头好都护不住。

不给。

拓跋弦就会借题发挥,在国宴上大做文章。

“住手。”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皇兄燕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玄色朝服,身形魁梧,常年握剑的手骨节粗大。

三十万边军统帅的煞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大殿下。”

拓跋弦微微欠身。

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燕祈冷冷地看着他。

“六殿下不在鸿胪寺歇息,跑到这御马监来做什么?”

拓跋弦笑了笑。

“听闻大燕御马监名满天下,本王一时好奇,便来看看。”

“正巧遇见九公主,便想求个恩典,讨匹马做个纪念。”

他指了指我身后的老马。

“只是九公主似乎十分不舍。”

“想必是这马十分名贵,本王唐突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

燕祈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厌恶北狄人。

更厌恶拓跋弦这种笑面虎。

但他身上背着三十万边军的粮草,背着大燕近几年的国库空虚。

父皇交代过,不能在接风宴前起冲突。

燕祈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眼底的怒火。

他转头看向我。

原本凌厉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有无奈。

也有一丝烦躁。

“小九。”

他走到我面前。

尽量放柔了声音。

“松手。”

我摇了摇头。

抓着缰绳的手更紧了。

燕祈叹了口气。

蹲下身子,强行去掰我的手指。

“听话,这只是一匹老马。”

“大皇兄答应你,明日去边军大营,给你挑一匹最漂亮的小白马。”

“比这匹好一千倍。”

他的力气很大。

我根本抵抗不了。

手指一根根被掰开。

粗糙的麻绳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很疼。

但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

五岁那年,我被几个太监推进荷花池。

我哭着喊救命。

岸上的宫女太监都在笑。

最后是路过的二皇兄把我拉了上来。

他没有惩罚那些太监。

只是厌恶地看着我。

“堂堂公主,哭哭啼啼,毫无体统。”

从那以后。

我就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燕祈终于把缰绳从我手里抽了出去。

他站起身。

将缰绳递给了拓跋弦。

“六殿下既然喜欢,便牵走吧。”

“只是这马老了,六殿下骑的时候,小心别摔着。”

他的语气很生硬。

拓跋弦双手接过缰绳。

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多谢大殿下提醒。”

“本王定会好好待它。”

他牵着马,路过我身边时。

停顿了一下。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公主。”

“弱者,连自己心爱的东西都不配拥有。”

“你说是吗?”

他微笑着。

牵着我喂了三年的老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御马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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