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得我腕骨生疼。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放开。"
他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就因为没拍上婚纱照?明天补拍不行吗?"
"不行。"
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季凉州,结婚不是任务。如果连拍婚纱照这种事都要将就,那这个婚也没有结的必要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猛地松开手。
"你少拿不结婚来威胁我。"
他冷笑了一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每次吵架都来这套。夏时雨,你都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岁的小女孩,能不能成熟点?"
成熟。
这也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词。
我不仅要成熟,还要大度,要懂事,要包容他所有的"身不由己"。
"我是认真的。"
我揉了揉手腕。
"婚纱照我不想拍了。"
季凉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似乎在评估我是不是在欲擒故纵。
过了几秒,他烦躁地扯开领带。
"随便你。你不嫌丢人就行。"
他站起身往浴室走。
"南枝说得对,你最近就是太闲了,容易胡思乱想。明天去挑婚庆公司,你别再给我掉链子。"
浴室门摔上了。
水声响起。
我看着茶几上那盒已经凉透的粥。
包装袋上印着那家日料店的标志。
打包回来的。
估计是他们吃剩下的吧。
我把粥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上午。
我们约好了去婚庆公司对流程。
十点半,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他。
十一点,他没来。
十一点半,我打电话过去。
关机。
我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站起身。
一辆白色的卡宴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是沈砚之。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等凉州。"
"凉州?"沈砚之愣了一下,"他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南枝家里的水管爆了,淹了半个客厅。凉州一大早就赶过去帮忙处理了呀。"
我停在原地。
风吹过街角,有点凉。
"严重吗?"我问。
"挺严重的,地板全泡了。"沈砚之叹了口气,"南枝一个女孩子也搞不定,多亏凉州跑得快。"
女孩子。
昨天在影棚,她还是跟他称兄道弟的"兄弟"。
今天需要人修水管,就成了娇弱的"女孩子"。
"嫂子你去哪?我捎你一段。"
"不用了。"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
"我改天再约婚庆。"
回到公寓,我推开门。
玄关多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鞋尖朝着里面。
客厅里传来笑声。
"我就说这个颜色好看吧,你非不信。"
傅南枝的声音。
我走进去。
季凉州正站在梯子上,往墙上贴着什么。
傅南枝站在下面,双手扶着梯子。
看到我回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嫂子,你回来啦!"
傅南枝先反应过来,笑盈盈地打招呼。
我看着那面原本被我刷成浅奶白色的电视墙。
现在被贴上了一层灰蓝色的墙纸。
"这是在干什么?"我问。
季凉州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南枝说原来那个奶白色太单调了,容易脏。这个灰蓝色显高级,而且耐看。"
他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是我们的婚房。"
我看着他。
"你改装修,问过我吗?"
季凉州皱起眉。
"就贴个墙纸而已,算什么改装修?再说了,南枝是学设计的,她的眼光比你好。"
"嫂子,你别生气呀。"
傅南枝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我就是看凉州这两天愁婚房的布置,顺便帮个忙。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再找人揭下来就是了。"
她声音里带着委屈。
眼眶都红了。
季凉州立刻把她挡在身后。
"夏时雨,你够了没有?南枝好心来帮忙,你甩脸子给谁看?"
"好心?"
我看着躲在季凉州背后的傅南枝。
"水管爆了,不去修水管,跑来别人家里贴墙纸。这好心确实挺特别的。"
傅南枝的脸色僵了一下。
季凉州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水管已经修好了。"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反正墙纸已经贴了,你要是真看不顺眼,回头你自己撕了。"
他把梯子收起来,走到傅南枝身边。
"行了,今天辛苦你了。走吧,请你吃饭去。"
"不辛苦,谁让我们是哥们呢。"
傅南枝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嫂子,你别跟凉州吵架啊。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少来就是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我看着那面灰蓝色的墙。
像一块巨大的霉斑,长在我的生活里。
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视线落在吧台上。
那里摆着一对情侣马克杯。
原本是一黑一白。
现在多了一个粉色的。
印着一只卡通猫。
我认得这个杯子。
去年季凉州去日本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
他说没挑到合适的,就随便买了一个。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只有一个。
他说:"你不是有杯子吗,这个顺手买的,放着当摆件吧。"
现在,那个粉色杯子里装着半杯水。
旁边还放着傅南枝常涂的口红。
我把那杯水倒进水槽。
然后把那个粉色的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连同我的那只白色杯子一起。
晚上,季凉州回来了。
他显然喝了点酒,心情不错。
走到吧台倒水时,他停住了。
"我的杯子呢?"
"扔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书,头也没抬。
"扔了?"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为什么扔了?"
"脏了。"
"脏了洗洗不就行了?"
"洗不干净了。"
季凉州盯了我一会儿。
突然冷笑了一声。
"夏时雨,你是不是有病?南枝就用了一次那个杯子,你至于吗?"
"至于。"
我合上书。
"我嫌脏。"
季凉州一脚踹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请柬散落一地。
"你除了会阴阳怪气还会干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很清高吗?"
他指着我。
"我告诉你,南枝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这辈子都得习惯她的存在。受不了你就滚。"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请柬。
红色的纸面在灯光下刺眼极了。
"好。"
我轻声说。
季凉州愣了一下。
似乎没听清我在说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