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容昭用备用钥匙开了我家的门。
我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桌上堆着退烧贴的包装纸和喝了一半的水。
她摸了摸我额头,皱眉。
"还在烧?"
"降了点,三十八度三。"
她把买来的粥放桌上,翻出我的药盒,倒了两粒塞我手里。
"先把药吃了。群里的事我看了。"
我没说话。
容昭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那两句话,已经被转到小区的好几个群了。"
意料之中。
"还有人截图发了本地那个生活类的帖子平台。"
我吃药的手顿了顿。
"标题叫什么?"
"'某小区独居女租户深夜频繁接待不同男性,本人亲口承认'。"
容昭念得很快,像怕慢了我会崩溃。
我笑了一下。
"挺会写标题。"
"你还笑。"
容昭声音有点急。
"底下好几百条评论了,有人开始人肉你的信息。有个号说跟你住同一栋,认出了你经常穿的衣服。"
我脑子里闷疼。
不是因为发烧。
"你那两句气话,现在变成实锤了。"容昭看着我,"程漪,你得澄清。"
"澄清。"
我重复这两个字,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我大学的时候也澄清过。"
容昭表情变了一下。
她知道我在说什么。
大三那年,我的毕业设计被人盗用。
我在答辩现场指出来,对方哭着说是我抄她的。
导师让我们各自提供过程稿。
我的过程稿全在学校机房的电脑里,那台电脑刚好那周被格式化了。
对方拿出了完整的设计日志。
后来我才知道,她用了两周时间倒推我的作品,重新做了一套过程稿。
所有人都选择相信有证据的那个。
我申诉了三次。
学院的回复永远是"目前证据不支持你的主张"。
最后那个作品拿了省赛一等奖。
她的名字印在证书上,照片挂在学院展示墙。
我的名字从参赛名单里被删除,理由是"涉嫌学术不端,取消参赛资格"。
容昭是唯一相信我的人。
但那有什么用呢?
一个人的相信,翻不过一百个人的笃定。
"这次不一样。"容昭握住我的手,"你有跑腿订单记录,有体温计的照片,你昨晚还发了朋友圈说难受。"
"我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
"那你重新发一条。"
"发给谁看?"
我看着她。
"那个帖子底下的人,没有一个认识我。他们只需要一个靶子。"
容昭咬着嘴唇。
手机又震了。
我瞟了一眼,是公司人事的消息。
"程漪,方便接个电话吗?有个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我看着这条消息,胃开始抽痛。
这意味着,已经有人把那个帖子发到了我们公司的人耳朵里。
容昭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别接。"
"不接更麻烦。"
我按下通话键。
人事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反而让人不安。
"程漪啊,今天没来上班,是身体不舒服吗?"
"嗯,发烧,早上跟组长请了假。"
"哦哦好的。那个,我这边收到一些,呃,反馈,想找你了解下情况。你方便的话明天来一趟办公室?"
"什么反馈?"
对面顿了一下。
"就是关于你个人生活方面的一些......信息。可能有人发到我们内部群了,领导比较关注。"
我攥紧手机。
"行,明天去。"
挂了电话,容昭整个人弹起来。
"公司也知道了?谁发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贺映真住我对门半年,我连她全名都是今天才从群备注里看到的。
而她,已经拿着那几张照片和我的气话,把我的生活一点点撕给所有人看。
容昭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
"程漪,贺映真为什么针对你?你们之前有过矛盾吗?"
我摇头。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
容昭皱眉。
"那她图什么?"
我不知道。
但此刻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我跟自己说,再也不要把精力花在证明自己的清白上。
因为需要你自证清白的局面,本身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审判。
可现在,我的沉默和我的气话,都成了他们定罪的依据。
这一次,我不能再跟三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