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话痨,我的嘴一刻不停,在梦里都要嘟囔几句梦话。 买个菜,我要跟老板聊半小时通货膨胀对白菜价格的影响。 甚至连路过的流浪狗,我都要蹲下来教育它十分钟不要随地大小便。 亲生父母一家找来时,我正坐在村口磕着瓜子, 和大爷大妈绘声绘色地描述把隔壁王叔家闹得鸡犬不宁的绿茶小嫂子。 “那个女人抹着泪,娇滴滴的来了句,千错万错我的错,我这就走,不让王哥为难!差点没把王婶心脏病气出来。” 这时一身珠光宝气的贵妇泪眼婆娑地扑过来: “我苦命的女儿啊!” 我正讲到兴头上,被这突发状况惊得连嘴里的半个瓜子皮都忘了吐。 一个女孩一步一抹泪地走到我面前: “姐姐在乡下受苦了,以后我的房间和爸妈的爱都让给你,你别赶我走好吗?” 我顿时像猴子一样兴奋地上蹿下跳,嘴里机关枪似的叭叭开了: “大家伙快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绿茶,我跟你们说......” 大爷大妈们瞬间双眼放光,齐刷刷抓起一把新瓜子。
不是因为床太软,而是因为太安静。
乡下的夜晚有虫鸣狗吠,这儿的夜里只有中央空调恒温出风口的轻微嗡嗡声。
我翻了个身,摸出枕头底下的雷击木护身符。
养父是个木匠,手艺极好。
这块雷击木是他去后山寻了三天三夜才找回来的,说是能辟邪保平安。
我摩挲着上面略显粗糙的纹路,脑子里全是养母给我炖的大鹅。
金黄的油脂,炖得软烂的土豆。
我吞了口口水。
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第二天一早,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准时出现在餐厅。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
保姆端上来几碟小巧的糕点,还有几杯颜色鲜艳的果汁。
我拉开椅子坐下。
“阿姨,咱家早上就吃这些零碎啊?”
我拿起一个小巧的可颂,两口就咽了下去。
“这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林微月正好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纯白的真丝睡袍,长发披肩,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姐姐,西式早餐热量高,吃多了对胃不好。”
她温柔地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
“你以前在乡下可能习惯了大鱼大肉,但城里人都讲究健康饮食。”
赵雅和林盛也走了过来。
赵雅听到这话,温和地看着我。
“是啊惊鹊。女孩子要保持体型,不能像男孩子那样狼吞虎咽,让人看着会觉得没有规矩。”
我放下手里的半块糕点。
“阿姨,饿了就得吃,这跟规矩有什么关系?”
我敲了敲面前空荡荡的盘子。
“我还在长身体呢,就这点东西,我上午还没上课就得饿晕在操场上。你们要是真讲究健康,好歹给我卧俩鸡蛋啊。”
林盛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惊鹊,这里的环境和乡下不同。你要学会适应,而不是让环境来迁就你。”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开口。
“说起这个,你明天就要去圣华高中报道了。有些事情,爸爸要先跟你交代清楚。”
我往后一靠。
“您说。”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
“这是你的零花钱卡。每个月我会往里面打一千块钱。”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长辈独有的那种宽容。
“我知道你以前生活条件普通,可能没见过什么钱。一下接触太多,容易迷失自我。我们慢慢来,先培养你正确的消费观。”
我看着那张卡。
一千块。
在圣华那种私立贵族高中,估计连吃半个月食堂都不够。
林微月适时地出声。
“爸爸,一千块会不会太少了?姐姐刚来,肯定有很多东西要添置。”
她转头看向赵雅,眼底满是真诚。
“妈妈,要不把我的零花钱分姐姐一半吧。我每个月十万也花不完,正好可以帮帮姐姐。”
赵雅立刻握住她的手,满眼不赞同。
“那怎么行?你的钱是你要买画具、报艺术班的。妈妈上周刚给你订了那个限量版的包,还得补尾款呢。”
她转头对我温和地笑了笑。
“惊鹊,你妹妹善良,但你不能心安理得地占她便宜。你没学过艺术,平时也就买买文具,一千块足够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双标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一个培养消费观,一个买包报班理所当然。
我伸手把那张卡拿过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行,一千就一千。”
我站起身,把卡塞进口袋。
“不过二位老总,这消费观我肯定是好好培养。但要是哪天我这消费观培养跑偏了,你们可别怪我这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
林盛皱起眉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爸爸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我摆摆手。
“别,您千万别说为了我好。”
我往门口走去。
“这四个字太沉重了,我怕我这小身板扛不住。”
身后传来林微月温柔的安抚声。
“爸爸别生气,姐姐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我会好好教她的。”
我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
教我?
我倒要看看,你这泡在茶罐子里的绿茶,能教出个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