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柔软的真丝家居服,领口微敞,还能看到刚洗完澡后未干的水汽。

七年里,我无数次为她吹干头发,无数次在深夜里等她回家。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只是为了通知我,去参加她和我弟弟的盛大婚礼。

“伴郎?”我看着她的眼睛。

“对。”

梁清漪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满。

“羽飞刚回国,没什么朋友。”

“你是他亲哥哥,也是我们感情的见证人。”

见证人。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显得无比讽刺。

见证他们如何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还是见证我这个跳梁小丑如何谢幕。

“他希望你亲手把他交给我,这能让他安心。”

她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安排。

“维桑,我希望你懂事点,别把家里的气氛弄得太难看。”

肺部的刺痛一阵阵往上涌,我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好。”我轻声答道。

梁清漪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想摸摸我的头,像以前哄小狗那样。

我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随你闹脾气,别耽误明天的事就行。”

她冷哼一声,转身回了主卧。

第二天上午,我按时坐进了梁清漪的副驾驶。

车子刚启动,季羽飞就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修身衬衣,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薄肌,显得清俊又无害。

“哥哥,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他扒着驾驶座的椅背,看着梁清漪的侧脸。

“清漪姐,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怕哥哥心里不舒服。”

“他答应了就得去。”

梁清漪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你是梁先生,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办到。”

“他既然留在梁家,就该尽点责任。”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厢里弥漫着季羽飞身上那种昂贵的男士香水味。

那是我以前省吃俭用,攒了两个月工资想买给她做生日礼物的牌子。

现在,却喷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到了高定礼服店,导购立刻迎了上来。

“梁总,季少爷,定制的高定新郎礼服已经到了,请随我来。”

这套礼服是梁清漪花了半年时间,请法国设计师纯手工定制的。

整个领口和袖口镶嵌着九百九十九颗南非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季羽飞换上礼服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店里的人都惊叹出声。

梁清漪站在试衣镜前,眼中闪过惊艳。

她走上前,细细替他整理着领结。

“很俊。”她低声说。

季羽飞羞涩地低下头,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我。

“哥哥,你觉得呢?”

他理了理袖口,走到我面前。

“清漪姐说这套礼服上的碎钻是她一颗一颗挑的,寓意长长久久。”

他笑着,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放在膝盖上的包。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个遗物,一个老旧的檀木香囊。

“这个香囊好别致啊,哥哥,能借我戴一天吗?”

他不由分说地将香囊从包的挂饰上扯了下来。

檀木的挂绳本就老旧,被他这么一扯,直接断裂。

香囊掉在地上,摔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淡淡的药草香在空气中散开。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我父亲临终前,一针一线为我缝制的,里面装着他去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我的东西,还给我。”我站起身,伸手去捡。

季羽飞却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定制皮鞋的鞋跟,精准无误地踩在了那个香囊上。

“咔嚓”一声,檀木彻底碎裂。

“啊!”

季羽飞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站稳。”

梁清漪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护在身后。

“季维桑,你干什么?”

“为一个小玩意儿凶他干嘛?”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堆碎裂的木片和已经被踩得脏污的平安符。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我抬起头,看着她。

梁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不就是一个旧香囊,碎了就碎了。”

“回头我让助理去拍卖行给你买个更好的沉香木雕,行了吧?”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自己去买,别在这摆脸色给羽飞看。”

我没有去捡那张卡。

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木片一片片捡起来,用纸巾包好,收进口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

我疼得冷汗直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哥哥,你别装病了。”

季羽飞从梁清漪身后探出头,即使练出了薄肌,也极力表现得像个无助的弱者。

“每次清漪姐关心我,你就要闹胃疼。”

“现在大家都在呢,你这样会让清漪姐很难做的。”

梁清漪低头看着我惨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季维桑,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羽飞是真的有心脏病,你这装病的把戏真的很倒胃口。”

她一把拉起季羽飞的手。

“我们走,别理他。”

他们转身离开,连一个背影都没有多做停留。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颤抖着手去翻包里的止痛药。

药瓶打开,我倒出两粒。

不对。

颜色不对。

原本白色的药片,变成了淡黄色的维生素C。

我死死盯着手心里的药,脑海中浮现出早上季羽飞从我房间门口经过的身影。

他换了我的药。

在我最需要救命的时候,他把我的希望换成了维生素。

我慢慢将药片倒回瓶子里,没有打电话质问,也没有报警。

我只是扶着墙,一点点站起身,走出了那家金碧辉煌的高定礼服店。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瑞士那边的机构发来的确认邮件。

“季先生,距离您的最终程序还有十三天,请确保按时抵达。”

我回复了两个字。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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