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那日,阿娘命人端来三支发簪。 长姐拿走金凤簪。 小妹抢了珍珠簪。 我刚想去碰剩下的银簪,阿娘却将它塞给小妹做添头,只丢给我一支开裂的桃木簪。 「你不爱打扮,戴什么都一样。」 后来谢家上门提亲。 谢怀安只是个落魄教书先生,长姐嫌他寒酸,小妹更怕跟着吃苦。 阿娘便将我的八字送了过去。 谁知不过半年,谢怀安高中探花,又被首辅收作门生。 阿娘立刻偷换庚帖,要将小妹嫁进谢家。 又替我说了个年过四十、死过两任妻子的富商: 「你妹妹娇气,只有探花郎配得上她。」 「你向来懂事,嫁谁不是嫁?」 我第一次违抗她。 宁可断亲,也要拿回自己的婚书。 可婚后,谢怀安却认定我贪慕权势,连亲妹妹的好姻缘都要霸占。 我难产血崩时,他仍在外院安慰小妹: 「若她当初肯退一步,你又何至于终身未嫁?」 重回阿娘逼我退婚这日。 我折断桃木簪,将婚书送到小妹手中。 又转身应下宫中招募女医的告示。 「小女孑然一身,愿随医队出京。」
长姐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小妹喜欢的蜜汁酥酪。
我面前,是一碗冷掉的青菜粥。
阿娘给小妹夹了块鱼肉,才看向我。
“还摆脸色?”
“我特意叫厨房给你留了粥。”
我低头喝了一口。
馊的。
阿娘见我放下勺子,眼圈立刻红了。
“我忙了一整天。”
“你妹妹要改嫁衣,你姐姐要回侯府送礼,我连口水都没喝上。”
“你还嫌我给你的饭不好?”
长姐轻轻叹气。
“明昭,阿娘也是担心你。”
“西南那种地方,瘴气重,死人多。”
“你故意选这么危险的路,她怎么可能不难受?”
小妹捧着碗,小声开口:
“二姐若真出了事,别人还不知怎么骂我。”
“说我抢了婚事,逼走亲姐姐。”
阿娘立刻搂住她。
“胡说什么?”
“是她自己任性,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七岁那年。
外祖母留给我们三只药囊。
长姐选了绣兰花的。
小妹看上了挂银铃的。
我拿起剩下那只青布药囊,阿娘却说小妹喜欢,连这个也塞给了她。
最后,她随手扯了块旧布给我。
“你不挑,拿什么都行。”
后来我学医,那只旧药囊陪了我十几年。
直到成婚,谢怀安嫌它寒酸,叫人扔了。
“二姐。”
小妹将婚书推到我面前。
“你还是拿回去吧。”
“我不想背这个骂名。”
阿娘脸一沉。
“云珠,别犯傻。”
“你和怀安郎才女貌,她一个连京城都待不住的人,拿什么配谢家?”
她转头看我。
“你不是要走吗?”
“正好把外祖母留下的医书交出来。”
“云珠嫁进谢家,总要懂些医理,日后也好照顾公婆。”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那是外祖母留给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
阿娘皱眉。
“一家人,看几本书也值得计较?”
“你去西南有太医教。云珠留在京中,更需要。”
长姐也劝:
“先给云珠用用。”
“等她抄完,自然还你。”
前世,她们也是这样拿走医书。
小妹说只借三日。
后来医书成了她的嫁妆。
谢母旧疾发作,是我凭记忆救回来的。
谢怀安却以为药方出自小妹。
他夸她天资聪颖。
又说我只会争些无用的名头。
我放下筷子。
“不给。”
阿娘脸色彻底沉了。
“啪”的一声。
她将碗砸在地上。
“苏明昭!”
“你妹妹拿了婚书,就招你恨成这样?”
“连几本破书都不肯给?”
小妹吓得哭起来。
“阿娘,算了。”
“二姐什么都防着我。”
“我不看就是了。”
这时,丫鬟匆匆进来。
“夫人,谢探花派人送东西来了。”
小妹立刻抬头。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新制的珍珠簪。
正是她及笄那日拿走的样式。
谢家仆从笑道:
“公子说,云珠姑娘昨日受了委屈。”
“这支簪子,给姑娘压惊。”
小妹红着脸,偷偷看我。
阿娘却像终于找回了底气。
“看见没有?”
“怀安心里的人本就是云珠。”
“你抓着一纸婚书不放,又有什么意思?”
我摸了摸发间开裂的桃木簪。
阿娘冷笑。
“你最好是真放下。”
“别过两日又哭着求回来。”
我拔下桃木簪,折成两截,扔进炭盆。
火舌卷上来。
很快烧成了灰。
“放心。”
“人和婚事,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