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眼中闪过浓浓的烦躁与失望。
我大姐皱起眉头,别过脸去,连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
我二哥走过来,弯腰捡起那支旧钢笔,重重地塞回我手里。
“拿着你的东西,滚回房间去。”
他语气冷硬,听不出半点温度。
“不管林家今天破不破产,你的医疗费我已经单独存进了信托。”
“饿不死你。别在这碍眼。”
他转过身,连余光都不再分给我。
我把钢笔攥进掌心。
笔帽上有一道裂痕。
上辈子爆炸那天,就是这支笔,替我挡了一块碎片。
现在它又替我接了一次“施舍”。
这支笔跟了我十八年。
林家没有一个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手里的。
他们把我当废物,但没想过让我死。
赶我走,和给我留后路,从来都是同一句话。
程绍辉也走了过来。
他微微弯腰,视线与我平齐。
脸上带着挑不出毛病的慈爱笑容。
“三少爷,听你二哥的话。”
“外头有护工陪着你。”
他说着,朝门外招了招手。
“小李,推三少爷出去,把门关好。”
我握着那支冰冷的旧钢笔。
手指没有动。
就这么垂着。
程绍辉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越俎代庖。
他在林家哪怕干了十五年,也只是一条花钱雇来的狗。
现在狗在赶主人出门。
而我的家人,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走吧三少爷。”
秘书小李走进来,伸手推我的轮椅。
“程副总,何必急着赶人呢?”
许则仁突然笑了。
他转着手里的佛珠,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圈子里传闻的那位,林家三少爷?”
他语气不轻不重。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了林家每个人的脸上。
我爸的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惨白。
我大姐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地刺向许则仁。
“许总,商场上的事,别牵扯家里人。”
“越沉身体不好,请你放尊重点。”
我大姐的声音冷得掉渣。
虽然她平时看我的眼神满是失望,但在此刻,她依然本能地护着林家的脸面。
许则仁轻笑出声。
“你误会了,我哪敢不尊重。”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决定林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一家人总该整整齐齐地做个见证。”
“也让这位三少爷看看,林氏是如何在你们手里改姓的。”
这番话S人诛心。
我二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
“许则仁,你别欺人太甚!”
程绍辉立刻站起身,挡在我二哥面前。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令人作呕。
“许总,听舟也是一时心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三少爷留在这里确实不妥,万一受了惊吓犯了病,林董心里也不好受。”
他转头看向我爸。
“林董,您说呢?”
我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彻底认命的空洞。
我十岁那年,我大姐林慕雪拿到了麻省理工的全额奖学金。
她攥着录取通知书,在我病床前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把通知书折成纸飞机,从十七楼的窗户扔了出去。
“不去了。”
她红着眼眶,声音里透着压抑的委屈。
“林家的实验室,够我研究的了。”
十二岁那年,我二哥从国外请来了最顶级的神经科专家。
各种冰冷的仪器贴在我的头上。
结果显示,我的各项生理指标完全正常,但就是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拿着报告单,一拳砸在走廊的墙上。
花瓶碎了一地。
“带他出去。”
我爸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