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压轴还是师姐,那对词补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后台再次安静下来。
沈娇挽着我胳膊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柔弱表情差点没挂住。
“青砚,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明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不帮娇娇顺词,明天彩排她忘词了怎么办?”
我看着周明,觉得他这理直气壮的质问十分荒谬。
“师兄,排班表上写得很清楚。”
我指了指桌上那张纸,语气平静。
“我是跑龙套的,连个正经角色都没有。”
“戏班的规矩,龙套不能进内场看角儿对戏,我怎么帮?”
陈鹤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青砚,你在这跟我拿乔是不是?”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紫砂壶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让你暂缓公开,你连戏班的活都不干了?”
“师父,我干啊。”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龙套该搬的道具,该站的桩,我一样都不会落下。”
“但压轴角儿的活,我没资格碰。”
这三年里,我为了帮沈娇托住场子,
熬夜给她改唱腔,把自己的嗓子练得红肿。
现在他们要拿走我的名分,
却还妄想保留我免费提供的劳动力。
这世上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
说完,我没理会他们难看的脸色,
转身走到角落自己的小桌前,准备收拾东西。
抽屉拉开的瞬间,我的动作顿住了。
那本被我翻得卷边、写满压轴戏批注的戏本,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抽屉最上面。
只是中间最关键的那几页高腔过门,
连带着我亲手做的硬纸页签,被人齐根裁掉了。
切口很新,也很平整,明显是剪刀裁的。
那是戏协领导听我试唱时,
亲口夸赞过的最难唱的一段。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娇的方向。
她正低着头跟周明抱怨着什么,
眼神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把那几片残存的碎纸屑扫进掌心,
连同戏本一起,妥帖地收进了随身的包里。
“青砚,你今天脾气太冲了。”
陈鹤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语气放缓了些。
他大概是觉得刚才发火有失身份,
又想端起严师慈父的架子来拿捏我。
“师父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咱们师徒一场,”
“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师姐好,咱们鹤鸣班才能好。”
他背着手,语重心长地看着我。
“私下里,你还是师父最看重的亲传弟子,”
“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咱们的情分。”
我看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看重我的男人。
他要我对外是个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
对内却还要我尽亲传弟子的义务,继续做沈娇的血包。
他在用那点廉价的亲缘亏欠,
试图把我永远困在“懂事”的牢笼里。
“班主说笑了。”
我拎起包,语气客气又疏离。
陈鹤鸣愣了一下,眉头猛地皱紧。
“你叫我什么?”
“班主啊。”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既然在团里我是个没名分的龙套,那自然得按规矩叫人。”
“总不能对外我是个打杂的,对内我还得替角儿操心吧?”
陈鹤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习惯了我的顺从,
显然没料到我会用他定下的规矩来堵他的嘴。
“班主如果没别的吩咐,我就先下班了。”
我没再看他,径直走向后台的门。
身后传来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