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眼中闪过浓浓的烦躁与厌恶。
我大哥皱起眉头,别过脸去。
我二姐走过来,弯腰捡起那半截粉笔扔进垃圾桶。
“顾妄,回教室去睡觉。”
她语气清冷,带着深深的失望,没有骂我。
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我嘴里。
“这里没你的事,别在这儿惹爸爸生气。”
她收回手,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那种看待废物的怜悯。
这就是顾家人的教养。
他们从不对我大吼大叫,也从不打骂我。
但他们用最冰冷的姿态,将我从这个家族的荣耀里一点点剔除。
苏建业也走了过来。
他微微弯腰,脸上带着挑不出毛病的假笑。
“顾妄啊,听你二姐的话。”
“外头有你最爱喝的碳酸饮料,我让保安叔叔陪你回教室,好不好?”
他说着,朝门外招了招手。
“老赵,带小少爷出去,别让他乱跑。”
我嘴里含着那颗薄荷糖。
凉得刺骨。
苏建业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越俎代庖。
他在顾家哪怕干了十年,也只是一条花钱雇来的狗。
现在,狗在赶主人出门。
而我的家人,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走吧小少爷。”
保安老赵走进来,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苏主任,何必急着赶人呢?”
周宏泰转着手里的保温杯,目光饶有兴致。
“这就是圈子里传闻的那位,连校徽都不配戴的小少爷?”
他语气不轻不重。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了顾家每个人的脸上。
我爸的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惨白。
我大哥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地刺向周宏泰。
“周校长,学术交流的事,别牵扯家里人。”
“顾妄身体不好,请你放尊重点。”
我大哥的声音冷得掉渣。
虽然他平时看我的眼神满是失望,但在此刻,他依然本能地护着我。
周宏泰轻笑出声。
“清风误会了,我哪敢不尊重。”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决定两校保送名额的生死时刻,顾家人总该整整齐齐地做个见证。”
“也让这位小少爷看看,清德的招牌是如何在你们手里砸掉的。”
这番话S人诛心。
清德的学生们屈辱地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
猎德的学生则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我二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宏泰。
“周宏泰,你别欺人太甚!”
苏建业立刻站起身,挡在我二姐面前。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令人作呕。
“周校长,清霜也是一时心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顾妄留在这里确实不妥,万一受了惊吓犯了病,校长心里也不好受。”
他转头看向我爸。
“校长,您说呢?”
我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彻底认命的空洞。
我十岁那年,我爸翻遍了顾家的族谱,想找出我智力低下的遗传根源。
他拿着我的脑CT报告,一遍又一遍地看。
我冷漠地看着他。
最后,他把报告撕得粉碎,红着眼眶指着门外。
他说顾家书香门第,以后我校服上不准绣校徽。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天气。
“带他出去吧。”
我爸终于开口了,甚至没有抬头看我。
“别让他在这里坐着。这道题解不出来,他看不看,结果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