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离考场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我刚走到考场外的林荫道,就看到了程宴的车。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周嘉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脸色苍白地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真的很柔弱,像一株随时会被风折断的菟丝子。
“曼曼姐。”
她走到我面前,怯生生地递上一杯咖啡。
“程大哥说你昨晚没休息好,这是特意给你买的。”
我看着那杯咖啡,没有接。
周嘉禾的手僵在半空,眼眶迅速红了。
“曼曼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知道我妈当年做错了事。我这次来,就是想好好接受治疗,想向你赎罪。”
“程大哥说,只要我配合你,你就能彻底放下过去。”
我看着她那张脸。
她的眉眼,和她母亲有七分相似。
八岁那年,那张相似的脸在昏暗的地窖口,冷漠地看着我。
“哭什么?再哭就把你卖到更远的山沟里去。”
铁链拖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把咖啡拿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程宴走过来,皱着眉接过周嘉禾手里的咖啡。
“罗曼,嘉禾是一片好心。你马上就要进考场了,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吗?”
“是你们非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了看表。
“还有二十分钟进场,如果你们是来送考的,现在可以走了。”
程宴压着火气。
“我已经在你的工作室给嘉禾安排了一个实习助理的位置。”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她现在休学治病,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接触社会。”
程宴语气笃定,仿佛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工作室有你看着,我也放心。协议我已经用你的印章盖过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习惯了替我做决定,从今晚吃什么,到我的职业规划。
以前我以为那是爱。
现在我才知道,那是傲慢。
“程宴,工作室我是大股东。”
“我知道。”
他打断我,“所以你更应该有老板的格局,嘉禾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周嘉禾轻轻拉了拉程宴的衣角。
“程大哥,算了吧。曼曼姐要考试,别影响她心情。”
“她就是太任性了。”
程宴拍了拍周嘉禾的手背,以示安抚。
广播里传来进场提示音。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安检口。
两个小时的考试,我答得很顺畅。
那些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理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交卷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走出考场,我拿出手机,开机。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是沪市最大的心理康复中心发来的面试邀请。
时间定在下周一。
我回复了确认参加。
走到校门口,程宴的车还在。
他见我出来,按了一下喇叭。
“考得怎么样?”
他摇下车窗,周嘉禾坐在副驾驶上,正冲我抱歉地笑。
“嘉禾在前面餐厅定了位置,庆祝你考试结束。”
“我不饿。”
“罗曼,别闹了上车。”
“我说了我不饿。”
我转身走向地铁站。
程宴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