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房花烛夜,裴知行领着三十六个美婢鱼贯而入。

他额头伏地,声音低哑。

"殿下,臣有一事相瞒,实在有罪。"

"臣五年前中了血蛊,每月十五若不以三十六女侍寝养气,便会流血而亡。"

"今夜是十五,臣斗胆请殿下移步偏房,替臣焚香计时。"

我感觉很荒谬,还没开口。

裴家大嫂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

"弟妹,咱们裴家五代忠良,知行是拿命在替朝廷守边关。"

"你嫁的是英雄,伺候英雄天经地义。"

"焚个香怎么了?我当年还替公爹端过夜壶呢。"

裴知行抬头看我。

"殿下若实在不愿,臣今夜便不治了......大不了一死报国。"

三十六名侍女集体抽泣,甚至有个哭晕了过去。

我拍了拍裙上的褶皱,看着这一屋子的好戏。

“你这办法治标不治本,本宫帮你想了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来人,取剪刀来。”

......

门外死寂一片。

我的陪嫁丫鬟半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铁甲碰撞声。

新房紧闭的雕花木门外,映出十几个身披重甲的魁梧身影,将整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殿下不必喊了。”

裴家大嫂苏云芝端着那碗早已经冷透的安神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您的那些宫女太监,不懂我们镇西都尉府的规矩。”

“我已经让人把他们请去柴房喝茶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皇祖父口中那个“规矩严明、最让人省心”的百年帅府。

新婚之夜,竟敢将当朝郡主的陪嫁下人尽数扣押。

裴知行依旧跪在地上,大红喜袍的下摆铺在猩红的地毯上。

他听到我那句“取剪刀”,不仅没有恐慌,反而露出了一种看无理取闹之人的包容眼神。

“殿下,您在深宫里任性惯了,臣能体谅。”

“但这血蛊之毒发作起来,犹如万蚁噬心。”

“臣是在边关替大楚守江山时染上的这阴损玩意儿。”

他挺直了脊背,语气里全是国之栋梁的傲骨。

“您就算再嫉妒,也不该拿臣的命,拿边关数十万将士的主心骨来开玩笑。”

我听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所以,这三十六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就是你保家卫国的良药?”

我目光扫过那一地环肥燕瘦、穿着暴露的婢女。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婢女立刻膝行上前。

左边的穿着一件欲盖弥彰的青色薄纱,眼尾点着一颗红痣。

“郡主明鉴,奴婢惊蛰,是都尉大人在苗疆战场上救下的孤女。”

右边那个穿着一身星芒纹样的白裙,楚楚可怜地磕了个头。

“奴婢角木蛟,愿以贱躯替大人解毒。”

“我们三十六人,名字皆是大人亲赐。”

“二十四节气与十二星宿,对应天罡地煞之数,正是为了克制血蛊。”

惊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对我的谴责。

“郡主千金之躯,自然不用受这份罪。”

“我们姐妹心甘情愿为大人赴死,只求郡主高抬贵手,不要耽误了大人解毒的时辰。”

这番话讲得可谓是大义凛然。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马上要提刀上阵S敌。

苏云芝重重地将瓷碗搁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弟妹,你听见了吗?”

她居高临下地指着那些婢女。

“这些贱籍女子都知道心疼知行,都知道顾全大局。”

“你身为正妻,怎么连这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

“皇上赐婚,是想让你来给我们裴家开枝散叶,做个贤内助的。”

她刻意加重了“开枝散叶”四个字。

“不是让你来耍郡主威风,谋S亲夫的。”

裴知行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嫂,别说了。”

“殿下既不愿成全臣这具残破之躯,臣绝不强求。”

他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双手撑地作势要站起来。

“惊蛰,角木蛟,你们都退下吧。”

“今夜,就让这血蛊将我吸干。”

“只是可怜了边关那些还在等我回去发饷的弟兄们。”

三十六个婢女瞬间炸了锅,哭喊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角木蛟更是直接抱住了裴知行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您不能死啊!”

“您若是死了,大楚的江山怎么办?我们姐妹又该如何苟活?”

她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仿佛我不是什么新娘子,而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我端坐在拔步床上,看着这场拙劣至极的戏码。

胸腔里那股冷意一点点凝聚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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