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凌晨两点,沈妄辞的手机响了。
第一通,他挂掉了。
第二通,他看了一眼,起身去了阳台。
第三通打来时,我已经被胃里的疼痛折腾醒了。
廉租房隔音差,陆晴雪带着哭腔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进来。
“妄辞,我胃疼。”
“家里的人都在逼我订婚,我不想嫁给别人。”
“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
沈妄辞随手抓起外套。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角。
“你明天还要早起出车。”
他皱眉看我。
“别闹。”
“晴雪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受不了这种委屈。”
我松开手。
听明白了。
她的胃比较金贵。
我的胃大概只是个不锈钢盆,疼一疼也坏不了。
“那你回来时,帮我带一瓶止痛药吧。”
我报了药名,两块钱一瓶的药,很便宜。
他已经走到门口,随口应了一声。
“知道了。”
那一晚,他没有回来。
止痛药当然也没有。
清晨,我扶着墙下楼,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脸色不太好。
“癌细胞扩散速度比预计快。”
“家属呢?”
“他上班。”
“这种时候还上什么班?”
我笑了笑。
“不上班哪有钱吃饭?”
其实沈妄辞不缺钱。
但他的家属不是我。
输液时,陆晴雪忽然加了我的微信。
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穿着洁白的礼服,沈妄辞站在她身后,低头替她整理头纱。
【小时候的约定,终于要实现了。】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妄辞说过,等他赚钱了就陪我去看极光。】
【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你连南极怎么去都不知道。】
我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好久。
想提醒她,极光不一定要去南极看。
但人都快死了,何必给自己安排免费家教。
晚上回去时,沈妄辞已经在家。
他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衣服。
“去哪儿了?”
“上班。”
他看了眼我的手背。
输液留下的针孔已经被我用袖子遮住。
“生气了?”
“没有。”
沈妄辞以为我在嘴硬。
“朋友圈的照片只是权宜之计。”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晴雪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他伸手拉我。
“等我以后有钱了,也给你办一个比她更好的订婚仪式。”
我看着他。
“你做决定的时候,想过我吗?”
沈妄辞脸上的耐心迅速消失。
“许知微,我都跟你解释了,你能不能别揪着这件事不放?”
我没再说话。
他也不再哄,起身打开柜子,取出一台保存得很好的旧相机。
我认得。
那是他刚搬来时,唯一没舍得卖掉的东西。
“拿它干什么?”
“晴雪快过生日了。”
“这是我以前答应送她的。”
我问:“她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拿你的东西?”
沈妄辞的动作停了停。
“因为这是我答应她的。”
“你不会连一台旧相机也要跟她抢吧?”
他看着我,语气有些冷。
“不值几个钱,你别惦记。”
相机被他装进袋子。
柜子里空出一个整整齐齐的方形印子。
我忽然想起,他也答应过给我带止痛药。
原来承诺和承诺,也分三六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