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极端的讨好型人格。 不管家人怎么伤害我,我从来没有闹过一次脾气。 养妹抢走我的未婚夫,我帮他们布置婚房。 哥哥赌博输了三百万,我去黑市卖了半个肝帮他平账。 父母为了给养妹换一颗健康的肾脏,下了安眠药把我绑上手术台。 我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冰冷的手术灯,没有丝毫挣扎。 直到今天,养妹看到我孕吐觉得恶心。 丈夫立刻把我推倒在地,硬生生把我五个月的肚子踹到流产。 看着地上的血迹,妈妈嫌弃地皱眉: “赶紧把地拖干净,别再让你妹妹看见了反胃。” 那一刻,我强撑了五年的讨好与期盼,轰然碎裂。 脑海深处,沉睡了许久的声音戏谑地响起: “听见了吗?他们连你未出世的孩子都觉得恶心。” “我们的赌约,你终究还是输了。” 恍惚间我回忆起五年前,恶魔强行与我订下契约: 五年内,如果我得不到家人真心实意的爱,我的躯壳将归它所有。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保护亲人和爱人不被屠戮,我收起了所有叛逆的棱角。 而现在,距离最后期限,只剩下七天了。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传来他们其乐融融的交谈声。
岑初遥在撒娇说想吃城西那家的灌汤包。
聂铮柔声哄着她,说这就去买。
徐佩云在旁边念叨,让聂铮开车慢点,别颠着初遥。
多温馨的一家人。
只是这温馨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我强撑着站起来,走进浴室。
脱下长裤的那一刻,血水顺着腿根蜿蜒而下,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
触目惊心。
我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最低。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刺激着我麻木的神经。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五个月。
我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了五个月。
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我机械地冲洗着身体,将血迹一点点洗净。
腹部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
我知道这是流产后的宫缩,如果不去医院清宫,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但我没有动。
我想起那年,他们为了给岑初遥换一颗健康的肾脏。
徐佩云在我的牛奶里下了AM药。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了手术台上。
岑振东站在手术室外,隔着玻璃冷漠地看着我:
“听月,初遥还年轻,她不能一直靠透析活着。你是姐姐,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当时没有挣扎。
因为那是契约的第一年,我还在拼命证明我的价值。
可结果呢。
换来的只是他们更加理所当然的索取。
我擦干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
给自己垫上最厚的卫生棉。
然后走出浴室,开始收拾行李。
岑祈年让我把房间腾出来。
我不去争论。
因为争论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换来他们更多的指责。
我把几件常穿的衣服塞进旧行李箱里。
这个房间里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结婚三年,这里更像是聂铮的一个旅馆。
收拾到一半,卧室门被突然推开。
聂铮手里提着打包好的灌汤包,站在门口。
他看到我正在打包行李,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悦。
“哥哥让我把房间腾出来,给初遥的客人住。”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聂铮愣了一下。
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但他并没有去质问岑祈年,而是看向我。
“让你腾你就腾?你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装起委屈来了。”
他走进房间,把手里的餐盒放在梳妆台上。
“行了,别收拾了。初遥的客人住不了几天。”
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已经收拾好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将它竖起来。
“杂物间在哪?”
聂铮看着我面无表情的脸,心底突然涌起一股烦躁。
他最讨厌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以前的岑听月,像一团火,明艳张扬。
可自从五年前那场变故后,我就变成了一潭死水。
不管他怎么刺我,我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岑听月,你适可而止。”
聂铮上前一步,按住我的行李箱拉杆。
“初遥只是借你的房间用一下,你非要闹得全家人都不痛快吗?”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没有闹。”
“是你们让我搬的。”
聂铮被我眼底的死寂刺了一下。
他猛地松开手,冷哼了一声。
“随便你。”
“你爱睡哪睡哪。”
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摔上。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主卧。
徐佩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出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初遥的客人下午就到了。”
我一言不发地穿过客厅,走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杂物。
连张床都没有。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铺上两层硬纸板。
这就是我接下来的栖身之所了。
我蜷缩在纸板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下半身依然在不停地流血。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生命力正在一点点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流失。
脑海里的声音准时响起。
“还剩六天。”
“岑听月,你还能撑下去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