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临走前,我妈连夜给我缝的,里面装着她给我雕的一支木头钢笔。
木料不值钱,但笔身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是我名字里的那个字。
我看到那个布包被贺明峥踢到了门边,沾上了一层灰。
理智在这一刻终于被怒火烧断了一根弦。
“别碰我的东西!”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开贺明峥,蹲下身将那个布包护在怀里。
贺明峥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腰撞在桌角上。
他先是愣住,随后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你敢对我动手?”他的声音变得狠厉,像是被挑衅了领地的野兽。
“是你先动我的行李。”我死死抱着布包,仰起头看着他。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用这种充满敌意的眼神去直视别人。
我的手还在发抖,但心脏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齐思远见状,立刻跑过去扶住贺明峥,指着我的鼻子骂了起来。
“安鹤白你疯了吧?明峥的衣服是高定,你碰坏了赔得起吗?还不快点道歉!”
贺明峥一把推开齐思远,踩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着我怀里护着的那个布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当是什么宝贝呢。”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弯下腰,一把拽住了布包的带子。
我拼命往回扯,可我刚才情绪激动,手脚发软,竟然被他硬生生抢了过去。
“还给我!”我站起身去夺。
贺明峥往后一躲,随手扯开布包的拉链,将那支木雕钢笔倒了出来。
木笔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带进这间寝室。”贺明峥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木笔,抬起脚。
“不要!”我失声大吼。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寝室里回荡。
那只我妈熬了三个通宵才雕好的仙鹤,被贺明峥限量版鞋的硬底生生踩成了两半。
我僵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那是妈妈熬红了眼睛,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她把笔递给我的时候,笑着说:“咱们小白以后是要拿笔杆子做大事情的人。”
可现在,它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木屑。
眼底的酸涩终于忍不住翻涌而上,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哭什么?一根破木头而已。”贺明峥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脏了我的鞋。思远,拿湿巾来。”
齐思远赶紧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还附和了一句:“就是,拿这种垃圾占地方,明峥帮你清理了,你还得谢谢他呢。”
我弯下腰,颤抖着手把那两截断裂的木笔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木刺扎进掌心,但我却感觉不到痛。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抬头看向贺明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会去告诉辅导员,你毁坏我的私人物品。”
贺明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把擦完鞋的湿巾直接扔在我的床铺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最新款的手机。
“去告啊,现在就去。”
他点开通讯录,按下了一个号码,然后特意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嘟了两声后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威严的声音。
“明峥?寝室安顿好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寝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齐思远和林晏初连大气都不敢喘。
“妈......”贺明峥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上了故作委屈的怒气,“我不想住宿舍了,你给我安排换到校外去吧。”
“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贺明峥冷着脸,恶狠狠地盯着我,嘴上却颠倒黑白。
“我们寝室分来了一个城中村的,不仅不讲卫生,还把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东西扔在过道里。”
“我好心提醒他收拾一下,他居然动手推我,我的腰现在还疼呢。”
“妈,这种素质极差的人,怎么能通过我们学校的政审啊?”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听着他颠倒黑白。
“你胡说!是你先抢我的东西!”我大声反驳,试图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真相。
“闭嘴!”电话里的女声发出一声厉喝,震得手机扬声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你是哪个专业的学生?叫什么名字?竟然敢在开学第一天殴打同学,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对方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她只相信自己的儿子。
贺明峥得意地看着我,对着手机说:“他叫安鹤白,汉语言文学一班的。”
“好,很好。”电话那头的贺秋韵冷笑了一声。
“明峥,你别气。妈妈这就联系你们辅导员和后勤处。”
“这种品行不端的学生,留在我们文学院简直是败坏门风。”
“你放心,明天一早,妈妈就让他收拾东西,滚出省大。”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寝室里死一般寂静。
我攥着断掉的木笔,手脚冰凉,仿佛坠入了深渊。
开除?
我用了十二年的苦读,才换来这张录取通知书。
我妈每天在工地上多搬几百块砖,我爸在菜市场跟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
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这张纸上。
现在,就因为几句谎言,就因为对方是院长的儿子,我就要被毁掉一切吗?
“听见了吗?”贺明峥收起手机,慢步走到我面前,用力戳着我的肩膀。
“在省大,我妈就是规矩。”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就算你把地板舔干净,我也要让你从这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