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临走前,我妈连夜给我缝的,里面装着她给我雕的一支木头钢笔。

木料不值钱,但笔身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是我名字里的那个字。

我看到那个布包被贺明峥踢到了门边,沾上了一层灰。

理智在这一刻终于被怒火烧断了一根弦。

“别碰我的东西!”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开贺明峥,蹲下身将那个布包护在怀里。

贺明峥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腰撞在桌角上。

他先是愣住,随后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你敢对我动手?”他的声音变得狠厉,像是被挑衅了领地的野兽。

“是你先动我的行李。”我死死抱着布包,仰起头看着他。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用这种充满敌意的眼神去直视别人。

我的手还在发抖,但心脏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齐思远见状,立刻跑过去扶住贺明峥,指着我的鼻子骂了起来。

“安鹤白你疯了吧?明峥的衣服是高定,你碰坏了赔得起吗?还不快点道歉!”

贺明峥一把推开齐思远,踩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着我怀里护着的那个布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当是什么宝贝呢。”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弯下腰,一把拽住了布包的带子。

我拼命往回扯,可我刚才情绪激动,手脚发软,竟然被他硬生生抢了过去。

“还给我!”我站起身去夺。

贺明峥往后一躲,随手扯开布包的拉链,将那支木雕钢笔倒了出来。

木笔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带进这间寝室。”贺明峥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木笔,抬起脚。

“不要!”我失声大吼。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寝室里回荡。

那只我妈熬了三个通宵才雕好的仙鹤,被贺明峥限量版鞋的硬底生生踩成了两半。

我僵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那是妈妈熬红了眼睛,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她把笔递给我的时候,笑着说:“咱们小白以后是要拿笔杆子做大事情的人。”

可现在,它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木屑。

眼底的酸涩终于忍不住翻涌而上,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哭什么?一根破木头而已。”贺明峥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脏了我的鞋。思远,拿湿巾来。”

齐思远赶紧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还附和了一句:“就是,拿这种垃圾占地方,明峥帮你清理了,你还得谢谢他呢。”

我弯下腰,颤抖着手把那两截断裂的木笔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木刺扎进掌心,但我却感觉不到痛。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抬头看向贺明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会去告诉辅导员,你毁坏我的私人物品。”

贺明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把擦完鞋的湿巾直接扔在我的床铺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最新款的手机。

“去告啊,现在就去。”

他点开通讯录,按下了一个号码,然后特意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嘟了两声后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威严的声音。

“明峥?寝室安顿好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寝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齐思远和林晏初连大气都不敢喘。

“妈......”贺明峥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上了故作委屈的怒气,“我不想住宿舍了,你给我安排换到校外去吧。”

“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贺明峥冷着脸,恶狠狠地盯着我,嘴上却颠倒黑白。

“我们寝室分来了一个城中村的,不仅不讲卫生,还把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东西扔在过道里。”

“我好心提醒他收拾一下,他居然动手推我,我的腰现在还疼呢。”

“妈,这种素质极差的人,怎么能通过我们学校的政审啊?”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听着他颠倒黑白。

“你胡说!是你先抢我的东西!”我大声反驳,试图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真相。

“闭嘴!”电话里的女声发出一声厉喝,震得手机扬声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你是哪个专业的学生?叫什么名字?竟然敢在开学第一天殴打同学,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对方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她只相信自己的儿子。

贺明峥得意地看着我,对着手机说:“他叫安鹤白,汉语言文学一班的。”

“好,很好。”电话那头的贺秋韵冷笑了一声。

“明峥,你别气。妈妈这就联系你们辅导员和后勤处。”

“这种品行不端的学生,留在我们文学院简直是败坏门风。”

“你放心,明天一早,妈妈就让他收拾东西,滚出省大。”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寝室里死一般寂静。

我攥着断掉的木笔,手脚冰凉,仿佛坠入了深渊。

开除?

我用了十二年的苦读,才换来这张录取通知书。

我妈每天在工地上多搬几百块砖,我爸在菜市场跟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

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这张纸上。

现在,就因为几句谎言,就因为对方是院长的儿子,我就要被毁掉一切吗?

“听见了吗?”贺明峥收起手机,慢步走到我面前,用力戳着我的肩膀。

“在省大,我妈就是规矩。”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就算你把地板舔干净,我也要让你从这里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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