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荒山寺庙里当了十五年“小观音”。 只因大师说我命格太贵,不能沾染凡俗,否则会折损全家的福报。 当天爸爸妈妈就把年仅三岁的我交给了老住持: “只要你每天吃素、抄经,咱们家就能无病无灾、越来越好。” 从那天开始,我日夜跪在蒲团上,虔诚地为家人祈福。 哪怕饿得头晕眼花也绝不破戒。 直到住持圆寂,我花了七天时间,走破三双草鞋,终于进了城。 循着地址找过去,我看到了一栋金碧辉煌的别墅。 院子里正在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我的双胞胎妹妹正穿着高定礼裙站在中央,昂贵的礼物堆成小山。 妈妈走到妹妹身边,笑着向宾客致辞: “感谢各位来参加羚梦的十八岁成人礼!” “自从羚梦出生,家里的生意就顺风顺水,一路做到了如今的规模。” “这孩子自己也争气,刚拿到了名校的保送名额,是我们全家福星!” 全场掌声雷动,没人知道,这个家还有一个被遗弃的姐姐。 我站在铁门外,枯黄的头发从脸侧垂下。 他们说我是守护全家的神明。 可世上哪有神明会饿到站都站不稳呢?
别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用人收拾杯盘的轻微碰撞声。
地下室客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林修竹和沈玉卮并肩走了进来。
林修竹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
他打量了我一圈,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瘦成这样?住持是怎么照顾你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但那责怪不是因为心疼我,而是因为我看起来太像一个难民,有失体面。
“住持每天都要闭关。”我轻声回答。
“我每天要挑满三缸水,砍两捆柴,还要抄十遍《地藏经》。”
“我不吃肉,只吃白菜和米汤。”
我像背诵经文一样,向他们汇报我这十五年的“修行”。
林修竹和沈玉卮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伪善掩盖。
“降香,你受苦了。”
林修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你看咱们家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你妹妹也顺利保送了名校。”
“这都是你日夜祈福的功劳。你是咱们家最大的功臣。”
他用一种极其神圣的语调,给我戴上了一顶虚无的帽子。
“可是爸爸,我很饿。”
我仰起头看着他。
“我能吃一点前面的蛋糕吗?”
林修竹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沈玉卮立刻走上前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降香,不可以。”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纠正一个犯下大错的信徒。
“你修行了十五年,体内都是纯净的佛气。那种奶油蛋糕里全是荤腥和人工糖分。”
“你吃一口,这十五年的功德就全毁了。”
“你忍心看着咱们家因为你的一口贪欲,而失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福报吗?”
她用最温和的声音,把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我的脊背上。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粗大的手指。
“我不吃了。”我乖巧地回答。
“好孩子。”
沈玉卮满意地松开了手。
“刘妈,去给降香煮一碗清水挂面,多放点青菜,一滴油都不要沾。”
很快,一碗泛着苦味的白水煮青菜面端到了我面前。
我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咽着。
没有任何味道。
就像我在荒山寺庙里喝了十五年的馊菜汤一样。
林修竹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后退了半步,似乎有些嫌恶。
“明天让周医生来家里一趟,给她做个体检。”
他对沈玉卮低声说道。
“山上那种地方,别带了什么传染病回来,再过了病气给青黛。”
他们以为我听不见。
但我常年在山上听风辨位,听力远比常人敏锐。
我把碗里的面汤喝得一滴不剩。
第二天一早,周医生提着医药箱来到了别墅。
他给我抽了三管血,又做了一系列的基础检查。
“林总,林太太。”
周医生看着体检报告,眉头紧锁。
“这孩子的营养不良非常严重,已经到了影响器官发育的程度了。”
“她有严重的贫血,胃部也有溃疡的迹象。必须立刻开始补充蛋白质和营养剂。”
林修竹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一杯手冲咖啡。
“营养剂里面有动物成分吗?”他淡淡地问。
周医生愣了一下。
“大部分高效蛋白粉都是提取自动物乳清的......”
“那就不能吃。”
沈玉卮立刻打断了他。
“降香是修佛之人,绝对不能沾染任何动物制品。”
“周医生,麻烦你给她开一些纯植物的维生素,越清淡越好。”
周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但他看了看林修竹毫无波澜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林太太。但我还是建议,就算吃素,也要保证足够的豆制品摄入。”
周医生留下几瓶廉价的维生素片,摇着头走了。
我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并不是在遵循什么佛法。
他们只是在用这个借口,心安理得地虐待我。
把所有的偏爱和资源,都倾注在那个穿着真丝裙子的妹妹身上。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旧身份证。
那是住持临终前塞给我的。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林降香。
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