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出发前夜，她把东西全摊在桌上，让我过目。

只一眼，我就明白她的惊喜全是为她兄弟量身定制的。

一箱治疗慢性肾病患者的药酒，可我爸身体健康，喝了很可能得急性肾衰竭。

一条价值不菲的翡翠珠链，可我妈过敏体质，戴上会引发过敏性休克。

最后是一枚十字架黑曜石耳钉，黑得深邃。

我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林婉，我没有耳洞。”

她愣了一秒，随即叹气。

“那怎么办？都买了又不能退。”

我看着那些东西。

她兄弟许川的爸爸，去年查出糖尿病肾病。

他妈妈逢人就晒她的翡翠收藏。

而许川三天前在群里问哪家店的男款耳饰好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生日，跨年，升职......

林婉送我的礼物总是不合适。

最后，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都以“不浪费”的借口被转送到许川手上。

对面，林婉的叹气恰到好处，她的为难演得真诚。

“那你问问许川家能不能用吧，别浪费了。”

我没说话，只是心里有本账。

不合适的礼物应该丢掉，人也是。

......

“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林婉拿出手机，甚至没等我点头，就已经拨通了许川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婉婉，这么晚找我有事呀？”

许川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亲昵。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我中秋买错了一些礼品，不合适陆宴，退不了。”

“放着也是积灰，你看看叔叔阿姨能不能用得上。”

林婉把手机开了免提，随手放在茶几上。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箱药酒和翡翠珠链小心收好，动作自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这样啊......可是收宴哥的礼物，会不会不太好？”

许川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为难。

“他不会介意的。”

林婉抬眼看向我，嘴角挂着笃定的笑。

“对吧，阿宴？”

她伸手过来，想要揽我的肩膀。

我往旁边挪了一寸，避开了她的触碰。

手背擦过沙发的布料，泛起一丝凉意。

“既然是买错的，就送给需要的人吧。”

我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婉的手落了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对着电话那头放轻了声音。

“听见没，阿宴都说没事了。”

“那枚耳钉你也拿去吧，黑色的，衬你的气质。”

许川在那头低呼了一声。

“黑曜石的那枚吗？我前几天刚好在群里说过喜欢。”

“婉婉，你记性真好。”

“宴哥真是太粗心了，连自己不能戴都忘了，还好有你帮他兜底。”

他的话里藏着细软的针，绵密地扎过来。

我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透了。

“他就是这副迷糊性子，什么事都不上心。”

林婉顺着他的话接茬，语气里带着熟稔的纵容。

“明天早上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啦，明天你不是要陪宴哥回老家吗？”

许川的声音低落下来。

“我自己打车过来拿就好，免得耽误你们的行程。”

“我爸妈明天也到高铁站，本来还想让你帮忙参谋一下去哪家餐厅吃饭呢。”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婉盯着茶几上的车钥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高铁站人多，你一个人接得过来吗？”

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没关系，我多跑两趟就是了。”

许川吸了吸鼻子，听起来像是在强颜欢笑。

“婉婉，你明天好好陪宴哥，别让他又不高兴了。”

林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陆宴，你明天自己坐大巴回去行吗？”

她把手机静音，压低声音跟我商量。

“许川一个人在北城，父母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我不去帮忙实在说不过去。”

“也就晚半天，下午我就开车回你家。”

我放下水杯，瓷器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说好了明天一早出发的。”

“我爸妈已经把菜都买好了。”

林婉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那是许川的父母，长辈来了一趟，我们作为朋友理应尽地主之谊。”

“你爸妈又不是外人，晚回去半天怎么了？”

她总是这样，理直气壮地把我排在任何人的后面。

我看着她眼底的烦躁，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随便你。”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林婉重新拿起手机的声音。

“小川，明天上午我去接叔叔阿姨。”

“嗯，阿宴很懂事，他同意了。”

门被我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我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买了一张明天最早的高铁票。

半天而已，林婉等得起。

我不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