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上散落的文具被周围的同学有意无意地踢开。

没人帮我捡。

也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

他们只是用那种混合着鄙夷和怜悯的目光打量我。

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我弯下腰，一本一本地把书捡起来。

拍掉上面的灰尘。

数学错题本被撕破了一个角，那是外婆生前给我缝的布书皮。

现在沾满了阮若华鞋底的泥印。

我深吸一口气，把书本整齐地叠好。

第二节是自习课。

齐修远走到我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竞赛报名表。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温文尔雅。

“裴同学，这是退赛确认书。”

“李老师让你签个字。”

“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不要把名利看得太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把笔递给我，眼神里透着一股施舍的慈悲。

我没接笔。

“我不退赛。”

“名额是我自己考第一名拿到的，谁也没有权利取消。”

齐修远叹了口气。

他把退赛确认书轻轻放在我桌上。

“你这样执迷不悟，只会让大家更讨厌你。”

“若华每天要处理学生会的事情，还要抽出时间复习竞赛。”

“她比你更需要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她需要证明自己，所以就要抢我的东西。”

“你们这种强盗逻辑，是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

齐修远脸上的温和僵了一瞬。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直白地顶撞他。

很快，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

“你真是不可理喻。”

“既然你不愿意体面地退出，那我们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他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阮若华带着几个女生走了过来。

她们手里抱着一堆厚厚的书。

“清嘉，我听修远说你情绪还是很激动。”

阮若华把那堆书放在我桌上。

全都是《如何控制情绪》、《自卑心理学》、《女德修养》。

“这些书是我特意从图书馆借来送给你的。”

“你家庭条件不好，我们都能理解。”

“但贫穷不是你心理扭曲的借口。”

“我希望你能多读点书，净化一下自己的心灵。”

她笑得那么真诚，仿佛真的在为我的灵魂操心。

周围的女生纷纷附和。

“若华真是太善良了。”

“被这种人纠缠，还能不计前嫌地帮助她。”

“这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哪像某些人，一股子穷酸气。”

我看着桌上那些书，直接伸手一推。

厚重的书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砸在阮若华的高跟鞋旁边。

“拿走你的垃圾。”

阮若华后退了一步，装出受惊的样子。

“清嘉，你干什么。”

“就算你不领情，也不该践踏别人的心意啊。”

她蹲下身，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旁边的一个女生立刻指着我的鼻子骂起来。

“裴清嘉，你别给脸不要脸。”

阮若华拉住那个女生，声音哽咽。

“别怪她，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善意。”

“也许在她成长的环境里，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吧。”

这番绿茶言论，成功激发了全班对我的仇恨值。

大家看我的眼神彻底变成了厌恶。

下午放学。

我去教务处找主任，想说明竞赛名额的事情。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李兰和教务主任的笑声。

“若华这孩子就是懂事，还特意让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批新空调。”

“那个裴清嘉，成绩再好有什么用。”

“人品不行，整天勾引男同学，留着也是个祸害。”

“把名额给若华，也是为了学校的声誉着想。”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原来所谓的选拔，所谓的分数。

在金钱和特权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我没有推门进去。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解释再多也没有人会听。

回到教室，我开始收拾书包。

拉开拉链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书包夹层里，放着外婆留给我的一支老式钢笔。

那是我最珍贵的信物。

现在，那支钢笔被人用外力生生折断，墨水漏得到处都是。

浸透了我刚写完的几张卷子。

阮若华正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端着保温杯喝水。

她对上我的视线，微微一笑。

“清嘉，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抓着那支断裂的钢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极度的愤怒让我浑身发抖。

阮若华走过来，关切地看着我的书包。

“呀，你的笔怎么坏了。”

“都漏水了，多脏啊。”

她拿出一张纸巾，嫌恶地捂住鼻子。

“这种破烂东西，早就该扔了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要是实在买不起笔，我可以送你一支新的。”

我死死盯着她那张伪善的脸。

“是你弄断的。”

阮若华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怎么会去翻你的书包。”

“清嘉，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吗。”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补充。

“一支破笔而已，就当你弄脏我鞋子的赔礼了。”

“不用谢我帮你清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