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避开了老赵的视线,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先回车上拿个充电宝,转账的事晚点再说。”

没等他开口,我直接迈开腿往村口走。

身后的老赵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我耳朵里。

“这孩子,怎么出去几年,心眼变得这么实了。”

回到车里,我并没有拿充电宝。

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八十。

我靠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微风吹过,带来村里熟悉的土腥味,可我的心却越来越冷。

当年我考上大学,乡亲们把一把把零碎的毛票塞进我手里。

那些钱带着汗味和泥土味,我当时暗暗发誓,这辈子砸锅卖铁也要报答他们。

这些年我拼命工作,自己省吃俭用,每个月按时给老赵打钱。

不仅是修路,还有修缮祠堂、孤寡老人的看病钱。

可换来的,却是全村人的白眼和一盆脏水。

晚上,老赵安排我住在他家的客房里。

床铺得很整洁,但墙角隐约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我起身去院子里上厕所。

刚推开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是老赵和他媳妇刘翠花。

“那只铁公鸡还没打钱?”

刘翠花的嗓门带着明显的尖酸。

“白眼狼一个,当年你就不该带头给他凑学费,我就说那钱不如留着给咱家强子买奶粉!”

“你懂个屁!”老赵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

“你把嘴给我闭严实了,少说两句能死吗?”

“把他惹毛了,咱们以后还能捞着什么好?”

“明天祭祖,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让他把那五十万掏出来,不然强子在城里的首付怎么办!”

我站在黑漆漆的院子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首付?

强子的首付?

那翻新祠堂的钱呢?

我放轻脚步,慢慢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这一夜,我睁着眼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在老赵两口子还没起床的时候,就悄悄溜出了院子。

我没有往祠堂的方向走,而是顺着小路,去了村尾。

那里住着王奶奶。

我三岁那年发高烧,是王奶奶背着我走了十里山路去镇上看病。

她没儿没女,只有一个收养的孙女小梅。

三年前,我特意给老赵转了十万块钱。

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帮王奶奶把那摇摇欲坠的土坯房翻新成砖瓦房。

可是当我走到村尾时,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没有砖瓦房。

那座土坯房依然破败不堪,甚至比三年前更糟了。

屋顶塌了一大半,上面随意搭着几块破烂的红白蓝塑料布。

墙角长满了青苔,木门已经烂掉了一半,用一根铁丝勉强拴着。

这十万块钱,到底修到了哪里?

我站在那张破帘子前,感觉喉咙里像吞了一把沙子。

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破帘子走了进去。

屋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霉味。

王奶奶躺在发霉的木板床上,盖着一床发黑的破棉絮。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眶深陷,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奶奶......”

我眼眶发酸,几步跨过去,在床沿跪了下来。

王奶奶浑浊的眼睛转了过来,盯着我看了很久。

突然,她撇过头去,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嘶哑。

“我不是你奶奶,你走错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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