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板上,
用刺眼的红笔写着《孤岛》男一号的候选名单。
我坐在最边缘的塑料椅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翻烂了的男一号台词本。
为了这个角色,我练了整整半年,
连睡觉都在默背每一个停顿的呼吸节奏。
那本放在我膝盖上的排练日志,
封面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黄,边缘起了毛边。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三万字的调度笔记,
全是我熬夜为剧团抠出来的安全底线。
赵启明端着保温杯走进来,
把一份红头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经过团里综合评估,”
“《孤岛》男一号及国家级戏剧节推荐名额,由陆星野担任。”
空气瞬间安静。
我猛地抬起头,
不可置信地看向主位上的赵启明。
“赵导,这半年来男一号的调度都是我在走,”
“您上周还说,这个推荐名额是留给我的。”
赵启明皱起眉头,
眼神里透着理所当然的不耐烦。
“林砚,你要认清自己的定位。”
“星野有粉丝基础,能给剧团拉来投资,你能吗?”
“可是他连台词都背不下来!”
我咬着牙反驳。
“今天景片倒下来,他连躲都不知道躲!”
“够了!”
赵启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那是意外!你以为你今天在台上乱窜很英雄吗?”
“你那副挤眉弄眼的滑稽样,根本撑不起严肃悲剧!”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嗤笑。
视线拉远,
我看到陆星野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钢笔。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
把那张印着他名字的红头文件折成了纸飞机。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仿佛我只是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泼妇。
苏婉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补着口红,
娇滴滴地附和了一句。
“林砚,剧团是个整体,要以大局为重。”
“你平时活跃气氛挺好的,就别去大舞台丢人了。”
我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面孔。
有几个人平时排练出错,
都是我熬夜帮他们改走位、顺逻辑。
现在,他们全都默契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这就是我拼了命维护的剧团。
在他们眼里,
我永远只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丑。
所有的付出和心血,
在利益和体面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脏,
冻透了我对这个剧团最后一丝幻想。
“行,我明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我拿起那本写满救场预案的排练日志,
连同男一号的台词本,重重地砸在会议桌上。
“哗啦”一声,
散开的书页里掉出无数张画满走位图的便签纸。
“既然男一号是陆星野的,”
“那这份调度日志,我也用不上了。”
赵启明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我会当众反抗。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谁允许你摔东西的!”
我直视着他那双充满威压的眼睛,
第一次没有退缩。
“我没闹脾气,我正式退出《孤岛》剧组。”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苏婉停下了补口红的动作,
错愕地看着我。
陆星野转笔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太习惯我像条狗一样,
被骂完还能摇着尾巴回去收拾烂摊子了。
“林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启明的声音沉了下来,
带着隐隐的威胁。
“你不仅是B角,还是场记和提词。”
“你现在退出,明天的联排谁来兜底?”
我冷笑了一声。
“陆大首席那么懂高阶节奏,”
“想必不需要我这种跳梁小丑来兜底吧。”
我转过身,大步走向会议室的门。
“林砚!你今天要是敢跨出这个门,”
“以后的主角你一个也别想沾!”
赵启明在身后暴跳如雷。
我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
“留给你们沾吧。”
“祝你们的严肃悲剧,别演成了一场闹剧。”
我推开门,
将那些虚伪的面孔彻底关在身后。
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年了,
我终于不用再为了别人的失误提心吊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