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我竟附身在了她养的猫身上。
从此,我每天等她回家,看着她独自喝闷酒,
看着那个曾经最坚定的唯物主义女刑警队长,红着眼对着空气问:
“柏舟,你今天想我了吗?”
我心疼地跃上桌面,用猫爪踩下屏幕按键,翻出柔软的肚皮。
我生前录好的声音适时响起:
“想啦,唐警官今天也要按时吃饭哦。”
靠着猫的躯壳和上万条语音,我陪她熬过了最崩溃的日子,
以为人猫殊途的陪伴能直到终老。
直到那天她出警重伤。
我一路偷偷跟进医院,却看到新调来的男法医,她警校时的白月光,红着眼紧紧抱住了她。
我嫉妒得发疯,飞扑过去想扒开他们,出口的却只有一声凄厉的猫叫。
那一刻,所有的嫉妒与不甘戛然而止。
我突然想起,我录的最后一条一直未播放的语音是:
“如果你有了新爱的人,就不必再听我的声音啦。”
既然那个人已经出现,那我,也该去投胎了。
......
“唐南乔,你不要命了吗,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
段斯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那个有着漂亮薄肌的阳光少年,此刻死死抱住病床上刚刚苏醒的女人,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病号服上。
角落里的航空箱内,我拼命撞击着铁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猫叫。
我想冲过去撕开他紧抓着唐南乔的手。
可出口的声音,却只是一阵嘶哑难听的呜咽。
赵嘉禾皱着眉头蹲下身,用力拍了拍箱子的顶部。
“团绒,老实点,这里是重症监护室外面的单间,别吵你妈休息。”
病床上,唐南乔缓缓睁开眼睛。
她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却费力地抬起没有输液的右手。
那只曾经只为我顺毛、只牵过我的手,此刻轻轻拍了拍段斯年的后背。
“别哭了,斯年,我这不是挺过来了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我许久未曾听过的温和。
那一瞬间,我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航空箱冰冷的底座贴着我的肚皮,所有的嫉妒和不甘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冷得连灵魂都在发抖。
是啊,我只是一只猫,一个死人的灵魂寄居的躯壳。
而段斯年,是她警校时期并肩作战的白月光,是鲜活的、能正大光明给她拥抱的人。
一个月前,我确诊了骨癌晚期。
拿着诊断书浑浑噩噩回家的那天,我亲眼看到一直声称视力未恢复的唐南乔,极其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玻璃杯。
还顺手接住了从桌上掉落的水果刀。
她装瞎。
这个认知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不连累她,也为了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我借着这件事大闹了一场,决绝地提出了分手。
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忍着剧痛录下了一万多条语音。
设置好定时发送后,我独自去了一家偏僻的疗养院等死。
再睁开眼时,我就变成了她养的这只叫团绒的布偶猫。
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换药。
“病人家属让一让,伤口需要重新包扎。”
段斯年极其自然地接过护士手里的无菌棉签。
“我是法医,也是她师弟,我来帮她处理吧,我下手轻一点。”
护士愣了一下,看向唐南乔。
唐南乔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凑得很近,近到我能看到段斯年那张清俊的脸庞快要贴上唐南乔的脸颊。
赵嘉禾叹了口气,打开了航空箱的门。
“出来透透气吧,小可怜,你妈现在可顾不上你了。”
我本能地想要跃上唐南乔的病床。
想要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用柔软的肚皮蹭她的手心,告诉她别怕疼。
那是我们这半年来最默契的安慰方式。
就在我的前爪即将碰到纯白床单的那一秒。
段斯年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托盘直接挡在了我面前。
“去去去,医院里怎么能让猫上床,太不卫生了。”
他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嫌弃。
“伤口一旦感染猫身上的细菌,后果不堪设想。”
我愣在半空中,保持着扑腾的姿势,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后腿传来一阵刺痛,我顾不上舔舐,固执地抬起头看向唐南乔。
这个曾经只要我喵一声,就会立刻放下所有工作来抱我的女人,此刻却微微偏过了头。
她没有看我。
“嘉禾,先把团绒带回去吧。”
唐南乔捏了捏眉心,神色疲惫到了极点。
“斯年说得对,医院环境不好,别让它乱跑,免得添乱。”
添乱。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微弱的心脏里。
赵嘉禾一把将我捞进怀里,动作算不上温柔。
“听见没,别搁这儿碍眼了,跟我回家。”
我趴在赵嘉禾的肩膀上,视线越过她的后背,死死盯着病房里的那两个人。
段斯年正在细心地为她调整输液管的流速,唐南乔低声对他说着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月来靠着猫的躯壳陪伴她熬过崩溃期,简直就像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我闭上眼睛,眼泪渗进猫毛里,没有任何人发现。
既然那个人已经出现,我录的最后一条语音也该到了触发的时候。
我,也该准备去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