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舱底座正在断裂,我死死抱着五岁的女儿,脚下是呼啸的风。
面对只能先救一边的绝境,祝惊秋毫不犹豫地将救援索荡向了白初霁。
白初霁却因为恐惧死活不敢伸手:
“我会掉下去的,你先去救你老公和女儿吧......”
为了安抚白初霁,祝惊秋着急地解开了腰间的安全卡扣:
“初霁你听我说,我和顾鸣渊只是商业联姻,孩子更是意外!”
“我根本不爱他们,就算他们掉下去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
字字句句,清晰地砸进了我的耳朵。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白初霁,终于哄得他伸出了手。
而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说出根本不爱我们的那一瞬间。
我怀里因为极度恐惧本就呼吸微弱的女儿,心脏骤停了。
我们脚下的底板,也发出了最后一声断裂的脆响。
坠落的那一刻,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着祝惊秋抱住白初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闭上了眼睛。
你演的深情救了他,也终于S死了我们。
......
极速坠落的失重感被冰冷的人工湖水无情切断。
水流瞬间倒灌进鼻腔,咸腥且刺骨。
我本能地想要收紧双臂,怀里却空荡荡的,轻得让人发疯。
念念不在我怀里了。
坠落前那一刻,她心脏骤停的身躯从我僵硬的手臂间滑落。
窒息感像一只巨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没有任何挣扎的欲望,任由自己向湖底沉去。
既然念念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水流被一股极强的力道劈开。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攥住了我的胳膊,将我用力往上拽。
“鸣渊,别怕。”
一个极低、极稳的声音穿透了水压的轰鸣。
那个声音有点熟悉,但我确信不是祝惊秋。
祝惊秋几分钟前还在说,她只要白初霁活着。
再次睁开眼,视线里是惨白的天花板。
刺鼻的消毒水味争先恐后地钻进呼吸道。
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肋骨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呆滞地盯着输液管里往下滴落的药水。
病房门被推开了。
祝惊秋走了进来。
她穿着笔挺的高定女士西装,甚至连袖口都没有一丝褶皱。
那场事故中,她被救援索稳稳拉回了安全平台,毫发无损。
“醒了?”
她走到床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优雅从容。
“顾鸣渊,你这次闹得太过了。”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
我没有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天花板上。
“你把念念藏去哪了?”
她见我不说话,眉头微微皱起,耐心似乎在一点点消耗。
“救援队在湖里打捞了三个小时,把整个底座残骸都翻遍了,连念念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冷笑了一声,手指敲了敲床沿。
“我知道你因为我先救初霁心里有气。”
“但你也不该买通急救人员,把孩子偷偷送走,来演这出失踪的戏码。”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张我爱了七年的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焦急。
有的只是对我不识大体、争风吃醋的疲惫。
“藏?”
我干涩的喉咙发出微弱如砂纸摩擦的声音。
“是。”祝惊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初霁因为底座断裂受了很大的惊吓,现在还在隔壁病房吸氧。”
“如果不是你非要带念念去坐什么摩天轮,根本不会出这种事。”
“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马上给念念打电话,让她过来给初霁道个歉,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道歉。
让一个五岁的心脏病患儿,去给一个患有恐高症的成年人道歉。
就因为那个成年人是她的白月光。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念念我已安置妥当,别担心。”
只有短短十个字,却像是一针强心剂,打进我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我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安置妥当。
所以,念念的遗体没有被冰冷的湖水泡坏。
有人替我收留了她。
我按灭了手机屏幕,抬起眼皮重新看向祝惊秋。
“好。”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祝惊秋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舒展开来。
“你能想通最好。”
“我就知道,只要我稍微给你个台阶,你就会顺着下来。”
她伸手想要碰一下我的脸颊,被我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还要去公司处理事故的后续公关,晚上再来看你。”
“记住你的话,尽快把念念接回来。”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补了一句。
“鸣渊,初霁只是我的弟弟,你真的不需要把他当成假想敌。”
门被关上了。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弟弟。
哪个姐姐会在生死关头,对弟弟说出“我只要你活着”这种话。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肋骨的痛楚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我还不能死。
我要把念念接回来,我要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