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出三个选项:
"我芒果过敏,我怕黑,我拿到了外企外派offer。"
亲哥毫不犹豫:
"全假。你上周才和我们吃了芒果慕斯。"
男友附和:
"上次电梯故障你镇定得很,怎么可能怕黑?"
"offer也是假的,你哪舍得离开我们?"
我扯了扯唇角,其实三个都是真的。
吃慕斯的是男友的青梅唐夏,我重度过敏起疹,他们却说是蚊子咬的。
我也真的怕黑,电梯故障时我幽闭恐惧症发作濒临窒息,他们却只顾在黑暗中死死护着林夏。
见我不说话,唐夏适时柔声开脱:
"姐姐别较真,他们就是粗心直男,习惯了你独立才没注意细节。"
男友将剥好的虾放进唐夏盘里,略带责备地看向我:
"就是,夏夏说得对。你向来懂事,别为个游戏生气。"
看着他们宛如家人般的默契,我没像从前那样争辩。
只是平静地回复了HR:
【我接受外派,下周飞冰岛。】
既然总被落下,那这次,我先走一步。
......
"棠棠,你帮夏夏把外套挂一下。"
哥哥尚承野把唐夏的米白色风衣递过来,头都没转。
我接过衣服,指尖碰到袖口内侧绣着的小字——"承野哥哥缝的扣子",旁边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哥哥的针线活一向糟糕。
我大二那年冬天,大衣扣子掉了三颗,拿给他缝,他说手笨缝不好,让我去裁缝店。
我把风衣挂好,转身回到餐桌。
"两真一假"的游戏刚结束,气氛却没冷下来。
唐夏捧着男友祁砚辞剥的虾,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弯成月牙。
"辞哥剥虾的速度又快了,是不是偷偷练过?"
祁砚辞笑了一声,又从盘子里捞起一只。
"你不是嫌上次剥得太慢?"
"我哪有嫌,我是心疼你手。"
我坐在祁砚辞右手边,面前的碟子空着。
不是没有虾。
是他从开席到现在,剥了七只,全在唐夏盘里。
手机震了一下。HR的回复。
"尚小姐,机票已出,下周三CX892,经哥本哈根转雷克雅未克,请确认护照有效期。"
我把手机扣过去。
"你不吃虾吗?"唐夏歪头看我,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
"海鲜过敏。"
"啊?真的吗?辞哥,棠棠姐海鲜过敏你知道吗?"
祁砚辞剥虾的手顿了一下。
"她以前不过敏。"
以前。
以前是恋爱第一年,他带我去海边吃大排档,我吃了一整盘花甲,当晚急性荨麻疹进了医院,打了三针地塞米松。
他在病床边守了一夜,说以后再也不让我碰海鲜。
后来他忘了。
"可能是记错了,"我说,"我自己点别的。"
"姐姐别客气。"唐夏推了推桌上的芒果慕斯,"这个可好吃了,上周我们一起吃的那家,辞哥特意又定了一份。"
那个慕斯。
上周聚餐,同样一份芒果慕斯端上来,我闻到味道就往后退了。
唐夏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姐姐尝尝嘛。"
我说我芒果过敏。
她说不会吧,这个是低敏配方的。
我没接。
祁砚辞替她圆场:"棠棠别那么矫情,夏夏好心给你。"
我吃了半勺。
当晚脖子以下起了成片红疹,痒到整夜没睡。
第二天祁砚辞看到我一直在挠胳膊,说:"蚊子咬的吧,夏天蚊子多。"
十月底,哪来的蚊子。
"姐姐?"唐夏推慕斯的手还伸着。
"不了,我吃饱了。"
"才吃了几口就饱了?"哥哥皱眉,"你是不是又在减肥?"
"没有。"
"那就多吃点。你看夏夏,从不亏待自己。"
唐夏捂嘴笑:"承野哥别夸我了,我是管不住嘴。"
哥哥难得露出笑容:"能吃是福。"
手机又震。
不是HR,是唐夏发到四人小群里的消息。
一张合照。
她坐在C位,左边搂着祁砚辞,右边靠着哥哥。
三个人笑得亲密。
照片右边缘有半截袖子。
我的。
被裁掉了。
配文是:"我的两个男人,生日快乐辞哥。"
哥哥秒回:可爱。
祁砚辞秒回:[爱心]。
我把手机放下,发现唐夏正看着我。
嘴角含着笑,像在等我的反应。
我也笑了笑。
群里打了四个字:拍得真好。
祁砚辞凑过来:"你怎么坐那么远?过来点。"
我刚要挪椅子,唐夏站起来。
"辞哥,我去拿蛋糕,你帮我把椅子看着,我包放上面了。"
她走开的那两秒,祁砚辞的目光跟着她到了门口,才转回来看我。
"刚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
蛋糕端上来了。
唐夏亲手做的,三层翻糖,侧面用糖霜写着"辞哥27岁快乐"。
哥哥举起手机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赞叹:"夏夏,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我就会做这一样。"唐夏不好意思地低头,"去年那个做塌了,今年练了好多次。"
去年。
去年祁砚辞生日,我订了一家他收藏很久的日料omakase,提前两个月预约。
结果当天唐夏说想吃火锅。
祁砚辞犹豫了三秒。
"omakase改天去吧,夏夏难得想吃火锅。"
那家omakase不接受改期,定金三千,打了水漂。
今年我没再订。
蜡烛点起来,灯关了。
包间瞬间暗下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
黑暗。
密闭空间。
心跳加速,呼吸变浅,后背的冷汗渗出来。
和上次电梯故障一模一样。
那次四个人被困了四十分钟,漆黑一片。
我蹲在角落,指甲掐进掌心,努力控制过度换气。
祁砚辞和哥哥全程把唐夏围在中间,一个拍她后背一个给她扇风。
唐夏说她怕。
我也怕。
但没人问我。
"——祝你生日快乐。"
歌唱完了,灯亮了。
我的手还在抖,缩在桌子下面,攥着裙角。
唐夏吹了蜡烛,回头冲我甜甜一笑。
"姐姐,你脸色好白,没事吧?"
"包间有点闷。"
"那我让他们开窗?"
"不用,我去趟洗手间。"
我站起来,膝盖有点软。
路过祁砚辞身边时,他拉了一下我的手。
"快点回来,切蛋糕等你。"
指尖的温度停了不到一秒。
唐夏在旁边探过头:"辞哥,第一刀给谁?"
他松开我的手。
"当然给寿星自己了,你来。"
"可我想给辞哥切呀。"
我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人脸色确实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手腕内侧还有上周芒果过敏留下的淡红痕迹。
手机震动,HR追了一条。
"尚小姐,冰岛办公室宿舍已安排妥当,入职材料请带齐。另,请问紧急联系人填谁?"
我盯着那个问题看了很久。
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填了公司座机号。
紧急联系人,没有。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听到包间里传来笑声。
唐夏的声音隔着门都清晰。
"辞哥你脸上有奶油——别动,我帮你擦。"
我站在走廊里,没急着推门。
手机上HR的邮件还亮着。
下周三。
还有六天。
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笑着说——
"蛋糕给我留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