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接过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包装，笑得像个孩子。

三天后，我爸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发颤。

"昨天亲戚聚餐你妈非拿出那酒跟你二姨炫耀，结果那是假酒！"

"现在两人还在医院躺着呢，明汐那孩子不会遭人骗了吧"

"还有那套护肤品，我用了一次脸就红了，去医院查，说是三无产品。"

挂了电话我翻遍家里的柜子，找到了购物小票。

五粮液，三千八。男士护肤礼盒，两千六。

都是真货的价。

我刚想给她发消息，却看见她竹马顾星野新发了一条动态。

九宫格第一张，是一模一样的五粮液礼盒，瓶身反光里能看到防伪标。

第二张是同款男士护肤品，第三张是一盒手工蛋黄酥，丝带上系着手写卡片。

我放大了看，卡片上的字我认得，是楚明汐的笔迹。

给他父母买了真货，又懒得再想礼物，干脆买了假货送给我父母。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望向窗外的那轮圆月，

原来月光也有照不到的角落，正好够藏一个不爱我的人。

......

“我都说了我还在开会，你非要闹到急诊科来让我下不来台是吧？”

楚明汐大步跨进医院走廊。

她连高定风衣都没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手里还攥着正在闪烁的车钥匙。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抢救室门上亮着的红灯。

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知觉。

“我妈在洗胃，我爸脸部重度过敏还在打激素脱敏。”

我站起身，把那张购物小票连同急诊挂号单一起拍在她胸口。

“楚明汐，你送给我爸妈的东西，是假货。”

她没接那两张纸。

任由小票飘落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

“林景策，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小票上白纸黑字写着价格，我花了六千多块钱买的真金白银的东西。”

“现在你跟我说是假的？”

“就算老人家肠胃不好，吃坏了肚子，也犯不着往我头上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吧。”

她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指责。

我弯腰把小票捡起来，指尖都在发颤。

“医生说那是工业酒精勾兑的劣质酒。”

“我爸用的那个护肤品，成分表全是违规添加的重金属。”

“你敢说你不知道？”

楚明汐烦躁地撩了撩长发，眼神有些闪躲。

但她立刻又拔高了音量。

“我在商场专柜买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它是假的？”

“再说了，你妈自己爱面子，非要在亲戚面前显摆。”

“谁知道是不是她平时喝惯了那些几十块钱的劣质酒，肠胃早就坏了，现在一喝好酒反而受不了了？”

我死死盯着她。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木质男香。

那是顾星野朋友圈里，那盒手工蛋黄酥旁边的香薰味道。

她在来医院之前，还在陪他。

“楚明汐，你给他父母买的也是五粮液，也是护肤品。”

我一字一句地问她。

“为什么发票开在一起，他家的是带防伪标的正品，我家拿到的就是没有防伪码的假货？”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

但她很快冷笑了一声。

“你又去偷窥星野的朋友圈了？”

“林景策，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天天盯着别人不放？”

“我说了，东西是一起买的，我根本没注意包装有什么不同。”

“可能专柜导购拿混了，或者批次不一样。”

“就因为这点破事，你半夜三更把我叫到医院，让我丢下一整个团队的会议？”

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护士拿着一叠单子匆匆走出来。

“赵素云的家属在吗？”

“病人甲醇中毒引发急性胃黏膜病变，现在有出血倾向，需要马上签字输血！”

我猛地扑过去抓起笔，手抖得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楚明汐站在原地没动。

她只是皱着眉看着护士手里的单据。

“怎么还甲醇中毒了？”

她嘟囔了一句。

“别是老人家自己嘴馋，在外面买了什么散装酒喝，现在想赖到我头上吧。”

我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妈这辈子最要面子，你送的酒她当宝贝一样供着，连盒子都不舍得扔！”

“她怎么可能去喝散装酒！”

楚明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

“既然住院了，医药费我出总行了吧。”

她伸手去掏钱包。

这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特别关心的专属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她刚才还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甚至转过身，刻意避开我接起了电话。

“喂，星野啊。”

“嗯，我出来了，没开会。”

“你妈说那酒味道不错？喜欢就行，喝完我再给阿姨买。”

“叔叔的脸用那个面霜还可以吧？没红？那就好，那是适合敏感肌的。”

我站在她身后，听着她温柔耐心的嘘寒问暖。

急诊室里传来我妈痛苦的干呕声。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我。

脸上还残存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你看，星野他爸妈用了都没事。”

她把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行了，密码是我生日，你去把费交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没有接那张卡。

我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你到底去哪买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