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室外,林嘉卉的竹马宋青衿哭得快要晕厥:
“我看路边那个小乞丐可怜,就往他碗里放了个包子。”
“等我发现我那枚祖传的戒指不见了回头找,他已经被炸死了!”
“嘉卉姐,你帮我剖开那个小孩的胃找找好不好?”
我看着那具尸体手腕上的胎记,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死死护住他。
“林嘉卉,这是我们的儿子!舟舟今天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一向遵守程序的首席法医林嘉卉这次连DNA都没查,不耐烦地把我推开:
“你疯够了没有!舟舟在幼儿园好好的,你非要咒他死?”
“那枚戒指对青衿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以防万一,我也必须剖开确认!”
她让保镖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然后拿起解剖刀,手法利落地划开了尸体小小的胃部。
鲜血涌出,她没有找到那枚千万钻戒。
看着儿子本就破碎的身体被她亲手剖开,窒息般的眩晕感朝我涌来。
失去意识前,我试图去够解剖台上那只垂落的小手。
舟舟,以后,我们终于不用再等妈妈回家了。
......
“林嘉卉,把那个孩子的尸体还给我。”
法医鉴定中心的走廊很冷,惨白的灯光打在泛黄的地砖上。
我站在解剖室的门外,平静地看着眼前脱下无菌服的女人。
我的手背上还在滴血。
那是我三分钟前,在急诊室里自己拔掉留置针留下的痕迹。
血珠顺着指尖砸在地上,开出一朵暗红的花。
林嘉卉停下整理袖口的动作,目光在我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微皱起。
“陆鸣珂,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暴躁,也没有愤怒。
只有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的无奈。
“我已经陪你做了全套的检查,医生说你只是惊吓过度导致昏厥。”
“你现在拔了针跑过来,就是为了继续跟我争论那具无名尸?”
我看着她衣领上沾着的一小块暗红色污渍。
那是她剖开我儿子胃部时,溅上去的血。
“那不是无名尸。”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那是舟舟。”
林嘉卉叹了口气。
她伸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极力克制着疲惫。
“陆鸣珂,我们讲点道理好吗。”
“舟舟现在在幼儿园上中班,有老师看着,有保安守着。”
“你非要指着一个在爆炸区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小流浪儿,说那是你的儿子。”
“你觉得这符合逻辑吗。”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
宋青衿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消毒湿巾,轻轻擦拭着林嘉卉的手背。
“嘉卉姐,你别怪鸣珂哥。”
宋青衿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天真无邪的怯弱。
“他可能只是看到那个小乞丐可怜,父爱泛滥了。”
“毕竟鸣珂哥平时就喜欢捡一些流浪猫流浪狗回家。”
他把用过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
“可是鸣珂哥,你真的不能再这么吓嘉卉姐了。”
“为了哄你,她连程序都破例了,刚才在里面连胃都剖开了呢。”
“虽然没找到我那枚祖传的戒指,但嘉卉姐真的很辛苦了。”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始终定格在林嘉卉的脸上。
“那具尸体呢。”
“在冷冻库。”林嘉卉回答得理所当然。
“因为没有找到身份证明,也没有家属认领。”
“我已经让助理签了字,明天一早移交医学院做解剖标本。”
“这也是那个孩子能为社会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解剖标本。
我的儿子,被他的亲生母亲划开了胃。
现在,还要被她送去给医学生当成练习下刀的肉块。
我的呼吸依然很平稳,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声嘶力竭。
我只是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把领尸单给我。”
林嘉卉看着我的手,眼神逐渐变冷。
“陆鸣珂,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就能逼我向你低头。”
“你讨厌青衿,讨厌他经常来找我,我都知道。”
“但你不能为了泄愤,拿死人来做文章。”
“你这样不仅不尊重死者,也很让我失望。”
宋青衿在旁边轻轻扯了扯林嘉卉的袖子。
“嘉卉姐,算了吧。”
“既然鸣珂哥这么喜欢那个小乞丐,你就让他带走吧。”
“大不了我再买几身漂亮衣服,就当是给那孩子做个慈善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无辜。
“鸣珂哥,你千万别因为我弄丢了戒指,就生嘉卉姐的气呀。”
“那枚戒指对我很重要,如果不是那小乞丐手脚不干净,我也不会......”
“闭嘴。”我打断了他。
语气依然很平淡,甚至没有加重音量。
但宋青衿还是被吓得往林嘉卉身后缩了缩。
林嘉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还要撒泼到什么程度。”
她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刷刷两下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然后将那张领尸单连同文件一起,直接拍在了我旁边的墙上。
纸张边缘锋利,划过了我手背上的伤口。
一阵刺痛。
“既然你非要办这种荒唐的葬礼。”
“随你。”
她把钢笔插回口袋,不再看我一眼。
“青衿,我们走,带你去重新挑一枚戒指。”
宋青衿乖巧地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路过我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快步跟上了林嘉卉。
走廊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转过身,将墙上的那张领尸单慢慢撕下来。
纸上沾着我的血。
我折叠好,放进口袋。
舟舟,爸爸这就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