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您手上全是茧子,小孩皮肤嫩,划伤了怎么办。"

"家里请了育儿嫂,您不用操心,回去好好歇着吧。"

我爸愣在原地,两只粗糙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搓了搓衣角。

我因为严重的胃出血刚做完手术,躺在床上浑身没劲,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他当天下午就拎着编织袋走了,鞋都没换就出了门。

之后三个月,我爸打了无数次电话想来看外孙。

温芷岚每次都拦着,说孩子太小不能见生人。

上周末,温芷岚的竹马一家登门拜访。

他女儿在院子里放摔炮,一个转身,把点着的鞭炮甩到了辰辰脸上。

我冲过去的时候,他半张脸已经烧得看不出样子。

温芷岚却把竹马护在身后。

"孩子又不是故意的,闹到医院多难看。"

"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你别不懂事。"

我看着怀里辰辰血肉模糊的脸,又想起我爸被赶走时搓衣角的手。

温芷岚,你说我爸的茧子会伤到孩子。

那你倒是告诉我,现在把他伤成的又是谁?

......

“闹够了没有?辰辰不过是被火星子燎了一下,你非要扯着阿川的衣服像个怨夫一样干什么?”

温芷岚愤怒地一把将我推开。

我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医院急诊室冰冷的瓷砖上,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

怀里,三岁的辰辰疼得浑身抽搐,连哭声都变得嘶哑微弱。

他半张原本白皙细嫩的脸,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焦黑和血泡。

连睫毛都被烧焦了,粘连在红肿的眼皮上。

“燎了一下?”我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女人。

温芷岚却没有看我,她正小心翼翼地用外套将祁砚川裹紧。

祁砚川眼眶通红,清俊的脸庞透着苍白,示弱般向她身边靠了靠。

“岚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对。”他哽咽着抓住温芷岚的袖子。

“是我没看好彤彤,屿森哥要打要骂都是应该的,你别凶他。”

他一边说,眼底的泪光恰到好处地闪动着,透着几分易碎的委屈。

温芷岚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什么骂什么?小孩子之间玩闹出点意外太正常了,这怎么能怪你。”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靳屿森,彤彤才六岁,她懂什么?你刚才在院子里发疯,把孩子都吓着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祁砚川那个六岁的女儿沈悦彤,正躲在分诊台后面。

她不仅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冲着我吐了吐舌头。

顺手还将吃了一半的棒棒糖抹在了医院的墙壁上。

“她懂什么?她知道把点燃的鞭炮直接往我儿子脸上扔!”我喉咙里像咽了一把碎玻璃。

“辰辰才三岁,他连躲都不知道怎么躲!”

温芷岚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别在这里大呼小叫,丢不丢人?祁家和温家几十年的交情,你非要闹得两家难堪吗?”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施压。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

值班医生快步走出来,看了一眼辰辰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烧得这么严重?快,准备清创!”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孩子递过去。

“医生,求求你救救他,他一直喊疼。”我的手抖得几乎抱不住辰辰。

医生接过孩子,转头对身后的护士喊道。

“三度烧伤,马上开通绿色通道,家属去窗口把费交了。”

我慌乱地去摸口袋,才发现出来得太急,根本没带手机。

“温芷岚,快去交钱。”我转头看向她。

温芷岚却没有动。

她正低头递给祁砚川纸巾擦眼角。

上个星期,祁砚川来家里做客,削苹果时不小心划破了修长的食指。

其实就是一道连血丝都没渗出来的浅印子。

温芷岚却当场白了脸。

她一把夺过刀,心疼得声音都在抖。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的人了连削苹果都不会吗?”

那是深夜十一点。

温芷岚连睡衣都没换,开着车跑了三条街。

只为了去买祁砚川随口提了一句的德国进口液体创可贴。

回来后,她把祁砚川按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涂抹。

仿佛那根手指随时会断掉一样。

而现在,她的亲生儿子半张脸血肉模糊地躺在急救床上。

她却站在这里,心疼着一个毫发无伤的男人。

“你去交费啊!”我声音劈了叉,绝望地吼道。

温芷岚这才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厌恶。

“交费可以。”

她指了指躲在分诊台后面的沈悦彤。

“你先过去,给彤彤和阿川道个歉,保证以后绝不拿这件事去沈家闹。”

我愣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降至冰点。

“你今天不给阿川道歉,这医药费你自己想办法!”温芷岚冷冷地抛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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