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们努力了十年才有了我，发誓要把我培养成最好的人。

妈妈说最好的人要无私，于是她把我的限量版球鞋送给发小萧楚，说："你要学会分享。"

爸爸说最好的人要淡泊，于是他资助贫困生季淮川住进我的家，说："你要学会不计较。"

我的房间让了，我的零花钱没了，我的父母笑着夸别的孩子懂事。

我试过反抗，可每次换来的都是同一个眼神，爱里掺着失望，比恨还让人窒息。

于是我学乖了，学着无私，学着淡泊，学着把自己缩到最小。

直到学校天花板坍塌那天，碎石砸向我们三个人。

妈妈扑过来，护住的是发小，留给我的是后背和一句："你身体好，又没流血，让医生先看萧楚！"

我疼得发抖，自己打了急救电话。

可爸爸却截走了我叫来的医生，塞过去一张支票："季淮川是孤儿，麻烦先救他。"

我靠在废墟上，看着他们一个护着我发小，一个守着贫困生。

原来求子十年的执念，不是想要一个儿子。

而是要一个彰显他们美德的工具。

......

"沈祈安，你别装了行不行？"

妈妈蹲在萧楚身边，头都没回。

我半靠在断裂的水泥柱上，右手死死按着腹部。

那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我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妈，我肚子......很疼。"

"疼？"她终于扭过头，眼神里全是那种熟悉的失望，"你哪儿破了？你给我看看，哪儿流血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确实没流血。

只后背蹭掉了一层皮。

可真正要命的是里面。

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阵一阵，把我整个人往下拽。

"你看看萧楚。"妈妈把萧楚的胳膊举起来给我看，"手臂划这么长一道口子，脸都白了，他说过一句疼吗？"

萧楚靠在她肩上，眼眶有些发红。

"阿姨，我没事的。"他声音里透着隐忍，"祈安可能真的不舒服，您先看看他吧。"

这话说得多好。

好到妈妈眼里的欣慰都要溢出来了。

"你听听。"妈妈拍着萧楚的背，"人家伤成这样还想着你，你倒好，在这儿哼哼唧唧抢关注。"

抢关注。

这三个字让我喉咙发紧。

我扶着柱子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那一下震得我眼前发黑，肚子里像被人拧了一把。

"妈......"

我伸手去够她的裤脚。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很自然地避开了。

"沈祈安，妈跟你说过多少次，男孩子最重要的是大公无私。"她的语气很温和，是那种上课的温和，"你今天要是能像萧楚一样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我缩回手。

指尖蹭到地上的碎石，划破了，渗出血珠。

看，我流血了。

可我知道，这点血救不了我。

他们也不在意。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越来越近。

我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我打的那个急救电话，管用了。

"来了来了！"人群里有人喊。

两个穿蓝制服的急救员抬着担架跑过来。

"哪位是报警的？内出血症状的伤者在哪？"

我拼尽力气抬手："我......是我打的。"

急救员朝我走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拦在了我们中间。

是我爸。

"同志，辛苦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过来，西装笔挺，声音沉稳得像在法庭上。

"这边有个孩子晕过去了，是个孤儿，麻烦你们先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