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他牵着一个眼神怯生生的渔女回来。
"她叫阿瑶,我漂在海上,是她救了我。"
裴修远扛住了家法,坚持要和我离婚。
看着他眼睛里的防备,我没有纠缠。
可就在签字当天,裴修远在民政局门口跪了一下午。
"念晚,我记起来了。"
"高中你给我织的那条围巾,我在衣柜里找到了。"
"求你,别离婚。"
我把离婚协议撕了,因为心软。
裴修远把苏瑶瑶送回了渔村。
他重新学着叫我的小名。
记住我爱吃的每一道菜。
在孕期还亲手给我装了整面墙的宝宝照片墙。
怀孕七个月,我提前从娘家回来。
推开房门,苏瑶瑶坐在他腿上,两人头抵着头。
裴修远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姜念晚,你先听我解释。"
苏瑶瑶低下头,却没有挪开半寸。
我扶着门,肚子一阵发紧。
后来才知道他跪在雨里求我回头,不是因为想起我。
是因为裴老爷子放话:
他和我离婚,就别想动裴氏一分钱。
他用我的子宫换家产,而苏瑶瑶才是他藏起来的余生。
......
“晚晚,你站在那别动!”
裴修远的声音猛地劈开了卧室里的死寂。
他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将坐在他腿上的苏瑶瑶推向一旁。
苏瑶瑶娇呼一声,柔弱无骨地跌坐在那块我亲自挑选的波斯地毯上。
她仰起头,眼眶瞬间盈满了眼泪,却还是死死拽着裴修远的西装下摆。
那件西装,是我昨天临走前,亲手为他熨烫平整的。
“修远哥,我头好晕。”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游丝。
裴修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下意识地弯下腰想要扶她。
但他余光瞥见了我煞白的脸色,伸出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我扶着门框,指甲死死抠进门板的木纹里。
肚子里七个月大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周遭的暗流涌动,重重地踹了我的胃部一脚。
一阵剧烈的绞痛顺着神经蔓延,我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裴修远大步跨过来,试图揽住我的肩膀,“不是说在岳母家多住几天吗?”
我侧过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落空的手悬在半空,裴修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别误会。阿瑶在老家受了点欺负,来城里投奔我。她刚才低血糖犯了,没站稳才跌在我身上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真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现在怀着孕,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
这四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坐在地上的苏瑶瑶。
她怯生生地缩着肩膀,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可嘴角却若有似无地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清清白白?”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玻璃。
“所以她大老远从渔村跑来,就是为了精准地跌进你的怀里?”
裴修远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收回手,将刚才那一丝慌乱彻底压进眼底,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疲惫。
“晚晚,我都跟你解释过了,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斤斤计较吗?”
他揉了揉眉心。
“她救过我的命。现在她在城里举目无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总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吧?”
肚子里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我双腿一阵发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晚晚!”裴修远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把将我抱起,冲着楼下大喊,“备车!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裴修远紧紧握着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不断地用纸巾替我擦拭额头的冷汗。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被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感动得一塌糊涂。
因为他曾经在暴雨里跪了一下午,只为了求我别离婚。
他说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可现在,我看着他那张深情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医生给我打了保胎针,让我卧床静养,严禁情绪激动。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
裴修远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替我掖好被角。
“对不起,今天是我没处理好。”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手背。
“我已经让助理给她安排了酒店,明天就把她送回渔村,好不好?”
我闭上眼,没有说话。
半夜,我被一阵轻微的震动声吵醒。
是裴修远忘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里传来的。
我撑着笨重的身体坐起来,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部我从未见过的新手机。
屏幕亮起,弹出了一条来自智能家居系统的提示。
【您的爱宠“雪球”已完成自动喂食,余生公寓温湿度已调节至最佳。】
余生公寓。
我盯着这四个字,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我没有密码,解不开这部手机。
但我知道裴修远有个习惯,他的所有智能设备,都会绑定他名下那辆迈巴赫的车载系统。
我披上外套,避开值班护士,一步步挪到了医院地下车库。
坐进迈巴赫的驾驶座,我点开了车载中控屏。
系统自动连接了那个隐藏账号。
我点开行车记录仪和语音同步云盘。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昨晚的录像。
苏瑶瑶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抱着一只纯白色的布偶猫。
“修远哥,你今天陪我看房子,晚晚姐真的不会生气吗?”
裴修远单手打着方向盘,声音里透着我从未听过的轻快与宠溺。
“提她干什么。那套大平层你喜欢吗?首付我已经付了,就写你的名字。”
苏瑶瑶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可是那是晚晚姐以前卖掉陪嫁房才给你凑的创业基金呀,我都听娇娇说了。”
裴修远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又怎样?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在裴家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到时候,我连本带利还给她就是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苏瑶瑶。
“阿瑶,你再忍忍。等拿到了老爷子手里的股份,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我坐在漆黑的车厢里,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在方向盘上。
原来如此。
他从来没有恢复记忆。
那场在民政局门口的苦肉计,那句“我记起来了”,甚至这七个月来无微不至的照顾。
全都是为了稳住我这个生育工具。
用我的子宫,去换取裴家那庞大的家产。
而苏瑶瑶,才是他金屋藏娇、许诺了余生的真爱。
车库的冷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冻透了我身上的每一寸骨骼。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裴修远发来的消息。
“晚晚,怎么不在病房?我去给你买你最爱喝的鸡汤了,快回来,别着凉。”
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关心,我扯起嘴角,冷冷地笑了。
“好,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