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年前的这天,他带着我们五个月大的孩子遭遇车祸,孩子意外夭折。

从那以后,每到这天,程晏清都会陷入极度的抑郁,

整夜整夜地掉眼泪,甚至有过自残的倾向。

所以这五年,无论我在哪里,

这一天我都会推掉工作,跟他去寺庙为孩子祈福。

今年公司在纳斯达克敲钟,我作为联合创始人本该在纽约。

可明天就是十二号,想到在国内独自一人的丈夫,

我放弃了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连夜飞回国内,只想在清晨第一个抱住他。

落地后,我捧着他最爱的桔梗花直接去了寺庙。

我穿过连廊,在后山的许愿树下,停住了脚步。

树影婆娑中,程晏清没有哭。

他抱着他多年未见的青梅,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而在他们头顶,正挂着我们当年一步一磕头,为孩子求来的平安符。

我手里的桔梗花散落一地。

原来这五年的寸步不离,是我耽误了他的重逢。

......

"女士,您的花掉了。"

扫地的僧人弯腰去捡,我蹲下来比他更快,把散落的桔梗花一枝一枝拾起来。

手指在发抖,花茎上的露水沾湿了掌心,分不清是凉意还是别的什么。

我站起来,往回走。

脚步很轻,比来时轻。

来的时候我几乎是小跑,怕他一个人在许愿树下哭,怕他像三年前那样用指甲把小臂划出血痕。

十四个小时的航班我没合眼,落地后直奔花店,老板娘认识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提前备好桔梗花。

她说,商女士你真好,你先生好幸福。

我笑了笑没接话,幸不幸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天他需要我。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需要。

我走到寺庙正殿前的台阶上坐下,把花放在膝盖上。

手机震了一下。

程晏清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凌晨四点,我还在飞机上的时候。

"初岚,我今天自己去庙里,你在纽约好好敲钟,别担心我。"

"我吃了药,会早点睡。"

"你是最棒的,明天全世界都会认识你。"

三条消息,每一条都体贴周到。

发这些消息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在等那个女人?还是已经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阶上,不想再看。

"施主,天亮了要进香吗?"路过的小师父问我。

"不了,我歇一会儿就走。"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花,"这花不沾烟火气,适合供佛。"

"那就供了吧。"

我把整束花递过去。

这花是买给程晏清的,但他现在不需要花,不需要佛,不需要平安符,也不需要我从纽约飞回来。

他需要的东西,在许愿树下,在那个女人怀里,都得到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到山门外才发现天真的亮了,十月的早晨凉得很,我只穿了件薄风衣,行李箱还在机场没取。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合伙人顾瑾瑜的电话。

"商初岚你疯了?敲钟前六小时人呢?董事会炸锅了你清不清楚?"

"我回国了。"

那头沉默了三秒,"你说什么?"

"家里有事,我回来了。钟你替我敲,发言稿在你邮箱。"

"全球直播,投资人全在现场,你让我替你敲?你四年的命搭在这个项目上,你说不来就不来?"

"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

四年的命。

她得没错,这家公司是我拿命堆出来的。

多少个凌晨三点的代码,多少次和投资人喝到胃出血,多少回签证被拒重新排队。

程晏清说过,等你敲钟那天,我要站在你身边。

我说不行,十月十二号我得陪你。

他说,初岚你傻不傻,敲钟一辈子就一次。

我说,你比敲钟重要。

他红了眼眶,抱着我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我。

那是三个月前的对话。

三个月后,他靠在别人怀里,在我们孩子的平安符下面,吻得难舍难分。

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母亲家的地址。

车开出去十分钟,手机响了。

程晏清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响了很久,没接。

第二次响起来的时候,我关了机。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大早上脸色这么差,没吃饭吧?"

"嗯,没吃。"

"前面有家馄饨摊,要不要停一下?"

"不了,谢谢师傅,直接走吧。"

我靠在后座上闭眼,眼前全是许愿树下的画面。

那棵树我认识,五年前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和程晏清在树下站了很久。

他悲痛得走不动路,我搀扶着他,一步一步磕上去的。

住持说心诚则灵,孩子在天上会看到父母的诚意。

程晏清那天磕到额头破了皮,我拿纸巾给他擦血,他抓着我的手说,初岚,我们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

好。

我说好。

这个好字,我守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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