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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妃沈昭死后的第七夜,冷宫门口多了一筒赐福签。
第一支签,被贵妃抽中了“皇恩”。
当晚,三个月没进后宫的皇帝便宿在了她宫里。
第二支签,被丽嫔抽中了“皇嗣”。
第二天,太医便诊出她已有两个月身孕。
第三支“封赏”落在一个小宫女手里,她当晚便被抬成了才人。
消息传开,整个后宫都疯了。
她们挤进冷宫,争着求沈昭赐福。
就连与我一起长大的玉珠,也跪在了签筒前。
她不要荣华,只想抽中“平安”,救她被判流放的兄长。
我却一脚踢翻签筒,死活不准她抽。
众妃当场变了脸。
“你自己没收到赐福签,就见不得别人好?”
“她兄长若死在流放路上,你便是凶手!”
玉珠也红着眼问我,为什么连她唯一的亲人都不肯救。
可我记得沈昭死前说过的话。
她说这座宫里,从主子到奴才,没有一个人没踩过她。
她真的会在死后,回来保佑自己的仇人吗?
何况那一百零八支签上,没有一支写着代价。
......
我没想到,第一个冲上来打我的人会是玉珠。
她一巴掌落在我脸上,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阿蘅,那是我哥。”
“他为了让我进宫少受欺负,连家里最后两亩田都卖了。”
“如今他被流放三千里,病得连路都走不动。”
“我只想求一支平安签,你凭什么拦我?”
我脸颊火辣辣地疼,却没让开。
地上的竹签滚得到处都是。
贵妃贺兰绮踩住一支“富贵”,拿帕子掩着鼻子。
“她自己没被沈昭赐福,心里不痛快呢。”
丽嫔扶着尚未显怀的肚子,笑得得意。
“沈昭活着时就偏心她。”
“如今死了,却没给她留一支签,这不就说明有问题?”
我看向她。
“沈昭被废进冷宫那日,你亲手打翻了她的药。”
“她高烧三天,你没让太医进门。”
丽嫔脸色一僵。
“本宫只是奉命行事。”
又是奉命。
沈昭被罚跪时,所有人都说自己奉命。
她的炭火被撤时,所有人都说自己不知情。
就连她没能保住的孩子,也成了宫人嘴里一句轻飘飘的“福薄”。
可我记得她死前的样子。
那晚冷宫下着雪。
沈昭靠在墙边,攥着我的手问:
“阿蘅,他们是不是觉得,我死了,事情就过去了?”
我骗她说不会。
她却笑了。
“会的。”
“他们会说我疯,说我命薄,说我自己想不开。”
天亮前,沈昭咽了气。
她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别信这宫里的活人。
如今她死后送来赐福签,这群人倒突然念起她的好了。
贺兰绮弯腰捡起签筒,重新放回石桌。
“皇上复宠本宫是真的,丽嫔有孕是真的,春桃被封才人也是真的。”
“沈昭自己都愿意放下,你还替她记什么仇?”
我盯着签筒。
“不写代价,就是最大的问题。”
人群里立刻有人笑出声。
“得了便宜还非得写欠条?”
“她就是眼红。”
玉珠蹲下身,想找那支“平安”。
我立刻拉住她。
“你不能拿。”
“松手。”
“玉珠,你听我一次。”
“我已经听了你十几年!”
她猛地甩开我。
“进宫后,你让我少说话,我听了。”
“沈昭被废,你让我偷偷送饭,我也听了。”
“如今我哥只剩半条命,你还要我听你的。”
“是不是只有你的命是命?”
掌事姑姑柳嬷嬷忽然走出来。
“阿蘅姑娘这样拦着,莫非真怕娘娘在天有灵?”
她阴沉沉地看着我。
“废妃死前,最后一个进冷宫的人可是你。”
贺兰绮眯起眼。
“什么意思?”
“那晚阿蘅端了一碗药进去。”
“她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废妃便咽气了。”
我攥紧手指。
“那是退热药。”
“谁能证明?”
柳嬷嬷冷笑。
“药碗被你摔了,药渣也是你亲手埋的。”
“如今娘娘赐福所有人,唯独没有你,这还不够明白吗?”
玉珠望着我,眼里的信任一点点散了。
“阿蘅,沈昭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也怀疑我?”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抽签?”
我只能重复。
“因为沈昭不可能原谅她们。”
玉珠眼圈通红。
“我没害过她。”
沈昭被拖去雪地罚跪那日,玉珠就站在廊下。
她没有动手。
可沈昭向她求一件披风时,她低着头走开了。
这座宫里,没人觉得袖手旁观也算一笔债。
玉珠咬紧嘴唇。
“我哥若死在路上,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话音刚落,地上的竹签忽然动了一下。
一支签穿过众人的裙摆,滚到玉珠脚边。
签面朝上。
正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