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三万年没有诞生过云崽。 所以我从娘亲袖中滚出来那日,雷神爹爹大赦七方,雨神妈娘亲下了整月糖霜雨。 七个哥哥更险些为了谁先抱我打穿雷池。 可全家盼来的小云崽,却是个废柴。 既不会打雷,也刮不起风。 紧张时只会飘小雪,受了委屈便掉几滴亮晶晶的小雨。 父君索性划出一片无风云境,任我玩耍。 直到大周最受宠的明珠公主来到祭天台,便将我从山顶捉了回来。 她说我会下“珍珠雨”,正好挂在她的生辰宴上供人观赏。 为了让我多哭一些,她让宫人拿金针戳我的云脚,还拔掉了我唯一一缕会发光的小闪电。 国师劝她放我走。 明珠公主却笑得满不在乎: “不过是一团成精的水汽,本公主就算把它拧干,天上又有谁敢来问罪?” 我缩在花灯里,想起娘亲教过我的话。 云崽受委屈不用忍。 只要哭满三滴,家里人就能找到我。 第一滴雨落下时,城外狂风骤起。 第二滴雨落下时,九十九道惊雷同时照亮夜空。 当第三滴悬在我的眼睫上,明珠公主终于慌了,伸手想要擦掉它。 可惜已经晚了。 九十九道天雷同时劈落,七名身披雷光的神君自云层中缓缓降下。 “我看是哪个孽障,胆敢把我们宠了三百年的妹妹装进灯笼?”
2
我被装进了一只七角琉璃罐,送进织造局。
负责绣制礼服的女官围着罐子转了三圈,脸都白了。
“公主,这东西已经生出灵智,恐怕不是普通云气。”
“若强行取它的云丝,万一招来天罚......”
“少拿天罚吓唬本公主。”
明珠把一颗珍珠雨丢进托盘。
“看清楚,这一颗比东海贡珠还亮。”
“把它身上的云丝织进礼服,再缝上这种雨珠,本公主定会成为天下最美的女子。”
女官不敢再劝,只好让人取来一把细齿银梳。
我紧张地缩到琉璃罐最里面。
“你们要干什么?”
“给公主做衣裳呀。”
一名宫女打开罐盖,将银梳插进我的身体。
她用力一刮。
大片雪白云丝被生生扯了下来。
我疼得尖叫,原本圆滚滚的身体顿时缺了一角。
“别刮了!”
“我把彩虹都给你们,行不行?”
明珠嫌弃地皱起眉。
“彩虹只能看,又不能穿。”
“再说,你进了本公主的宫里,连你都是本公主的,拿什么跟我讲条件?”
银梳一下接一下刮过。
我的云身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只枕头那么大。
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散掉,我慌忙把最柔软的云气团成一圈,护住藏在云心里的小闪电。
那是我出生时,七哥送给我的伴生雷。
它只有手指长,平时懒洋洋地窝在我身体里睡觉。
遇见危险时,最多只能冒出几个小火星。
可它是我身上唯一会发光的东西。
也是我最好的玩伴。
宫女的银梳再次落下。
小闪电被吓醒,咻地钻了出来,一头撞在她手背上。
宫女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明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好啊。”
“本公主养的东西,居然还敢咬人?”
她让人用锁云钳按住我,亲手探入我的云心。
“不要碰它!”
明珠抓住小闪电的尾巴,用力往外一扯。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贯穿全身。
小闪电发出细细的悲鸣,被她从我的云心里整个拔了出去。
我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身体也迅速变得黯淡。
“原来是这个东西在发光。”
明珠将小闪电绕在指尖上,笑得满意。
“正好织进我的腰带。”
“生辰宴那日,本公主走到哪里,身上就亮到哪里。”
小闪电拼命朝我伸出细小的电弧。
我也努力探出云脚,想把它抢回来。
可我们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怎么也碰不到彼此。
“还给我......”
“它不是首饰,是我的朋友。”
“你弄疼它了。”
明珠翻了个白眼。
“吵死了。”
她将一张噤声符拍在琉璃罐上。
我的声音瞬间消失。
女官继续刮取云丝。
银梳每落下一次,我就会变得更薄一些。
藏在眼眶里的第二滴泪终于没能忍住,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装云丝的金盆。
雨珠碰到盆底的刹那,皇城上空骤然亮如白昼。
九十九道银紫色的闪电同时划过天幕。
织造局的宫人吓得跪了一地。
明珠也被震得脸色发白。
可看见小闪电在她指间越来越亮,她很快又笑了。
“怕什么?”
“定是上天也知道本公主要过生辰,提前来贺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