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穷的那年,我借了十三块,在城中村的小诊所打掉了丈夫唯一的孩子。 验孕棒出现两道杠时,厂医说我长期接触化工原料,孩子有畸形的风险。 进一步检查,要三百块。 我摸着小腹哭了一夜。 可想到丈夫发着高烧还在工地搬水泥,只为凑齐下个月的房租。 我还是咽下了打胎药。 这个家太穷了。 穷得连确认孩子是否健康都不配。 我舍不得他一出生就跟着我们受罪,更舍不得丈夫被这个家拖垮。 药刚咽下,丈夫突然打来电话: “老婆,我看见验孕棒了!” “其实我是首富独子,装穷只是为了试探你是不是捞女。” 他声音哽咽: “医生说我这辈子都很难有孩子。” “等我回去,就带你和宝宝回家,再也不让你们受苦了。” 腹中骤然绞痛。 我蜷缩在漏雨的出租屋里,疼得浑身发抖,却笑出了眼泪。 那些挨过的饿、熬过的夜,被催收电话吓得不敢出声的狼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原来我拼了命想熬过去的穷日子,不过是他用来试探我的一场游戏。 如今,他终于试出了我的真心。 也亲手试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2
我在陈姐家躺了三天。
周砚川打来八十多个电话。
最开始,他还耐心地哄我。
“老婆,接电话好不好?”
“我给你买了车厘子。你以前路过水果店,总盯着看。”
我确实看过。
那时他咳得厉害,我想买几个梨给他炖水。
可梨要八块一斤。
我站在价签前算了很久,最后只买了两个最小的。
他却以为我馋旁边的车厘子。
后来,他的语气渐渐多了不解。
“我承认瞒着你不对,可我没有背叛你,也没想抛弃你。”
“现在我愿意把好日子都给你,你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第四天下午,他终于找到陈姐家。
他提着几盒水果站在门口,白衬衫干净得刺眼。
走进狭窄脏乱的巷子时,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三年来,他穿工装、睡硬板床,表现得比谁都能吃苦。
可脱下那层伪装后,他连这里的气味都忍不了。
“气色怎么这么差?”
他蹲在我面前,想摸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了僵,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还生气呢?”
“你想骂就骂,想打也行。可别拿自己和孩子的身体赌气。”
他说起孩子时,眼圈真的红了。
“医生说我这个情况,能让你怀孕几乎是奇迹。”
“我连婴儿房都让人收拾好了。老婆,我找了你三天,根本不敢睡。”
我曾无数次盼望他能有钱。
盼他不再搬水泥,不再为几块钱低头。
如今他真的有钱了。
身上的衬衫挺括,手腕上的表,是我从未见过的牌子。
可我最想跟他一起过好日子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走进来,正是新闻里的沈知意。
她看了看陈姐掉漆的饭桌,又扫过我苍白的脸。
“这就是苏念?”
“知意。”
周砚川皱眉提醒。
她笑了笑。
“我又没说什么。”
“苏小姐陪你吃了三年苦,终于熬成周太太,确实挺不容易。”
我看向她。
“觉得这是好事,你当初怎么不陪他?”
沈知意脸上的笑淡了。
“我和你能一样吗?”
“砚川装穷是为了找个不图钱的妻子,又不是为了真吃苦。”
“你一个厂妹,能嫁进周家,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总不能还要他跪下来求你吧?”
“够了。”
周砚川打断她,却没有让她道歉。
他只是转过头,无奈地对我说:
“知意从小说话就直,心不坏。”
“以后你进了这个圈子,少不了跟她来往,别这么敏感。”
我忽然想起自己被催收堵在厂门口那次。
他们骂我丈夫是废物,骂我眼瞎,嫁给穷鬼还替他还债。
我哭着回家。
周砚川抱了我一夜,说:
“老婆,等我有出息,再没人敢欺负你。”
可真正有人欺负我时,他只会让我别敏感。
他牵住我的手。
“跟我回家吧。”
“我爸妈想见你,家里的医生也在等着。”
“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没人会看不起你。”
沈知意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周砚川听见了。
却只当没听见。
我望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回去。”
他松了口气,用力抱住我。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我垂下眼。
留在这里,会拖累陈姐。
跟他回去,至少能让我养好身体,也给我一点时间,安排离开的路。
况且,陈姐已经替我联系好邻市的电子厂,做质检,包吃包住,一个月六千五。
不是什么富贵日子。
但那里没有测试,也没有人把我的真心放在秤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