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下葬的那天,恰好是全国青年植物学大展的颁奖日。 也是在这一天,当了一生植物学家的妈妈临终前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作品。 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 只不过,那株惊艳了全场评委的母型樱草,旁边的参展人姓名牌上,写的不是我妈的名字,更不是我的。 而是我妈生前招进实验室的另一个小徒弟,苏晓。 陆林深是我妈生前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和我相恋三年的未婚夫。 我妈确诊肺癌晚期后,推拒了所有保守治疗,终日在实验室里呕心沥血。 她走的那天,手指紧紧攥着那株樱草,郑重地交到了陆林深的手里。 “林深,我这辈子沉浸科研,最亏欠的就是音音。” “恋人手中樱花草。” “这株花是我最后的研究,也是我想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等它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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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陆林深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
“音音,所里临时要开个例会,婚纱店的预约我推迟到了下午两点。”
“开完会,我先陪你去老师办公室收拾遗物,好吗?”
我看着他那双温柔沉静的眼睛。
他笃定我已经妥协了,一如过去三年里对他所有的包容和退让。
我语气没有起伏:
“好。”
上午十点,我独自打车去了研究所。
原本说好开完会来接我的陆林深,连一条信息都没有发来。
刚走到走廊尽头,我就听到了我妈那间独立办公室里传出的谈笑声。
半掩的门缝里。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
我妈用了十年的红木办公桌上,此刻摆满了苏晓的私人物品。
而苏晓正穿着我妈生前最喜欢的那件白大褂。
站在书柜前,指挥着几个年轻研究员,将我妈那些写满批注的专业书籍和实验记录,一本本扔进垃圾袋里。
“晓晓姐,拿下全国大展金奖,这间首席办公室实至名归啊。”
“是啊,以后咱们组的科研经费,可全指望你和陆博了。”
苏晓腼腆地笑着,手里端着的是我妈生前从不离手的那个旧保温杯。
“你们在干什么?”
我出声。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苏晓手一抖,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角。
她慌乱地转过身,眼眶立刻红了:
“时音姐......我、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走廊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林深快步走进办公室,挡在了苏晓身前。
“时音,你别冲动。”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沉稳。
“是我让晓晓今天搬进来的。”
我死死盯着他。
“我妈昨天才下葬。”
“研究所的规矩你不是不懂。”
陆林深语气无奈。
“老师走了,这间实验室的首席位置空缺,所里的经费面临大幅削减。”
“晓晓昨天拿了全国金奖,上面特批了她独立带组。”
“这间办公室闲置也是浪费,不如物尽其用,老师在天之灵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他为了苏晓的前途,把那盆染着我妈心血的花送了人。
现在,连我妈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他都要急不可耐地抹去。
“那件白大褂,是我妈的。”
我没有看他,手指着苏晓身上那件宽大的衣服。
苏晓赶紧把衣服脱下来:
“对不起时音姐,我来的时候衣服弄脏了,师兄说老师的旧衣服放着也是放着,就让我先穿一下......你别生师兄的气。”
“脱下来,还给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
陆林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时音,够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一件旧衣服而已,你非要在老师的地方闹得这么难堪吗?”
心口像是被捅上一把刀子。
三年相恋,他曾无数次在这个办公室里,红着眼眶向我妈保证,会用一生照顾我,发誓会用生命守护那盆花。
可如今,他满心满眼护着的,全都是另一个女人的体面。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走到那个黑色的垃圾袋前。
蹲下身,将那些被当成废纸丢弃的实验日记一本本地捡起来。
袋子的最底下,压着一个相框。
玻璃已经碎了,那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照片上,我妈那张脸被碎玻璃划出了一道裂痕。
我伸手去拿,玻璃瞬间划破了我的食指。
鲜血滴答一声,落在我妈的日记本上。
陆林深本能地朝我迈出一步:“音音,你流血了......”
“啊!”
几乎是同一秒,身后的苏晓突然惊呼出声。
她为了去搬旁边的一摞书,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陆林深迈向我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看了看我流血的手指,又回头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疼得发抖的苏晓。
短短两秒的静默后,他走到苏晓身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随后,他转头看向我:
“时音,你自己去医务室包扎一下。晓晓伤到骨头了,我带她去医院拍个片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下午婚纱店,我会准时到的。你别再闹小孩子脾气了。”
我看着他扶着苏晓离开的背影,眼泪终于决堤。
我不顾手上滴落的鲜血,将我妈的照片和日记本死死抱在怀里,一点点站起身。
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终于醒了。
走出研究所大门时,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信箱。
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来自大展组委会的自动回复:
您的实名举报信及附件数据已收到,我们将明日启动联合调查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