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赵家村,是远近出了名的拐卖村。 隔壁婶子夜里偷着逃跑,被男人锁进不见天日的地窖。 只要敢反抗,迎来的就是一顿往死里打的拳脚。 村东头买来的女人,被磋磨得性情疯魔。 天天对着自己生的孩子破口大骂,张口就是孽种。 可唯独我妈,跟别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全村人都说,我妈是心甘情愿留下来过日子的。 她会给我梳细细的麻花辫,在我的发间别上刚摘的栀子花。 她会把我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我是她的宝贝,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卖给我爸。
妈妈还在拼命挣扎,泣不成声:“让我撞死在这里,也好过我现在被亲骨肉误会。”
人群手忙脚乱连声劝慰。
“大柱家的,你这是干什么!”
“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看把你妈逼成什么样了!”
“大柱,还不快把你闺女领回去!”
周遭责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刺得我浑身发烫。
可就算这样,我依旧不肯退让。
我爸一把揪住我的后颈,力道粗粝,拽得我肩膀生疼:“跟我回去。”
我两脚蹬着泥地不肯走,嗓子喊得发哑:“她骗人!你们都被她骗了!那个跑掉的是她亲妹妹!”
我的声音尖锐,穿透乱糟糟的人声。
“亲妹妹?”爸爸眉头狠狠一跳,攥着我后颈的力道松了半分,他转头看向妈妈,眼神里重新浮起浓重的疑云。
“这是怎么回事?你还有个亲妹妹?”
周遭乡亲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地冒了出来。
“要真是亲妹妹,这事就不一样了,没准真是串通好了。”
“这附近都是咱们的人,能跑得掉?少做梦了!”
一瞬间,刚刚洗清大半的嫌疑,又落回妈妈身上。
妈妈眼眶唰地就红了,眼底翻涌着委屈:“这话怎么说的?我从哪来的亲妹妹?”
她声音发颤,望向围拢过来的村民:
“八年前我被带过来,家里是什么光景,那人都跟你们说过,我爸妈早就不在了,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哪来的同胞妹妹?”
“就是阿芙!二叔刚买回来的那个女人就是你亲妹妹!” 我使劲挣开爸爸的手掌,脸涨得通红。
“我清清楚楚听见她喊你姐姐!你还说你等了八年才等到这个机会!”
爸爸脸色愈发阴沉,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住妈妈:
“南南听见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偷偷跟那姑娘密谋逃跑?”
气氛绷到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钉在妈妈身上。
妈妈没有急着辩解,反而看向我,半晌才对着爸爸低声开口,语气满是心疼:
“大柱,前夜里,南南半夜发高烧,一整夜都在说胡话,嘴里不停往外蹦陌生人名,讲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她伸手指了指我的额头:“夜里烧退下来之后,我还跟你念叨,怕这孩子烧得伤了脑子。”
“莫不是烧退了,脑子里还留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夜里听见柴房那边的动静,就把梦里的东西当真事说了出来。”
“造孽哟,这孩子,妈这么疼她,反倒编出这些话来害妈妈。”有婶子叹气。
妈妈望向我,我看清她目光下藏着的痛楚与不解。
她好像也在问我——南南,我待你这样好,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
爸爸看向我的眼神,怀疑又纠结。
妈妈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南南,妈妈不怪你,夜里起火,是不是把你吓坏了?妈带你回去睡觉。”